青水汤汤,北国茫茫。不久就传来消息,北国主力撤军,慕容青曜回国,边界依旧留守大批驻军,只是暂时不再扰边。臧置也奉命回了广陵,广陵王继续招兵,扩修边界城池。又一场南北交兵暂时结束。
不出所料,沈从之很快就接到了复职诏旨,重新复任侍中侍郎,并加封了太尉,车骑大将军之职,往建康任职去了。
晚樱笑话我,“真是可惜了,没有做太尉夫人的命。”我回想起沈从之害羞时殷红面颊,一抬眼却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怅然道,“确实可惜。”
晚樱也忽然托腮,失神道,“确实可惜…”她自从升城回来,就痴迷了慕容青曜,常说,金色是最好看的颜色,比和尚还好。我笑道,“你都快嫁人了,就不要乱想了。”
广陵王没有能把我嫁掉,于是就要嫁晚樱,广陵王跟师父说,“我赏给武馆黄金白银都是小事,这两位女侠我也要赏,给采莲说媒不成,那么晚樱呢?武师有没有什么中意的女婿?”
童行简只有两个女儿,他中意的女婿当然就是自己的得意弟子,将来可以把武馆托付徒弟与女儿,他才能放心。
于是广陵王妃亲自做媒,刺史主婚,要给晚樱和陈郡生大操大办一场婚礼。师父颜面生辉,整个童武馆喜气洋洋。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我二十年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我是武馆中习武最差的徒弟,但是却受人尊重,我不是谁的妻,谁的妾,我是身入北营为国效力的女侠,是为武馆赢的真金白银赏金的人。
广陵地靠北方,受北国影响,风俗本来开放,又兼武馆都是江湖儿女,武馆的徒弟们也都年轻,我们在一起习武、打闹、玩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平儿几乎每天来武馆,他是个小大人,虽然连弟子都不算,却是整个武馆学的最认真的,陈郡生跟他开玩笑说,“你这么下去,把我武馆的本事都偷学去了,你交学费了吗?回去跟你爸要钱。”平儿认真,于是很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说,“我,我是偷跑出来…”我扯过陈郡生说道,“他在这里学不用给钱,你不许欺负小孩。”
留君也长大了,走路稳稳当当了,跟在哥哥后面学武艺,有模有样,但是只要看见我,他就立刻要扑过来,软软的小身子抱着我腿,我一下子连心都化了,总要抱起来,亲上一万遍,亲的他满脸口水,哈哈大笑。
留君第二喜欢的人就是晚榆,我跟晚樱说,“娶你的人是上辈子造孽,娶晚榆的才是上辈子积德呢。”晚樱倒也认可,然而也会说,“那娶你的呢?”
我笑道,“开什么玩笑,我是不会嫁人的。”
晚樱追问,“你到底嫁过没有?”
我想想,认真的说,“我嫁过啊,我的夫君是原来始兴王的参军,叫沈怀沅,我们虽穷,却夫妻恩爱,只是他后来坐罪流放,死了。”
晚樱恍然,“就是留君的父亲啦?”就算是对晚樱,我也不想多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笑道,“是喽。”晚樱恍然点头,“怪不得你那么爱留君。”
童行简知道的比晚樱更多,他知道我是先太初皇帝的宠姬,大明帝登基时被处死,幸运的逃出来,流落民间。我也知道了童行简的原配妻子过世多年,他一心练武,未曾续娶。他表面看上去是一个严肃不苟言笑的人,但是其实内心温柔,思维果断,情绪平稳,无论人多还是独处,他都不爱说话。我慢慢理解了,他不和我款情,大抵不是因为要保持什么师徒的距离,而是本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床上的时候,他有很多手法,也只适用于我这样的独特的柔软骨骼,我们相得益彰,尝尽欢愉。下了床,我俩就是师徒,没有多余的交流,互相都没有任何别的目的,连感情上的依赖都谈不上,谁也不需要屈义的讨好,只是单纯放松享受躯体的赐予。
师父每天总是很忙的,白天在武馆的时候不多,大多时间在王府亲兵演武场,或者随王爷办事,但是无论回来多晚,他都会召陈郡生等几个大弟子见面,询问弟子习武,处理武馆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