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地咆哮,剧烈的降温,我在黑暗、恐怖和严寒中只得躲进鱼鳍的怀抱。毛渣渣暖融融的鱼鳍,胡子拉碴,手指生满老茧,坚硬如铁,此时可以给人略微安心的感觉。鱼鳍的呼吸也可以呵出暖气,他说,“#¥%&&风暴*0#¥,@¥%很快*(过去。”我问,“这么大的风,会不会吹倒我们的帐篷,把我们两个砸死?”怕他听不懂,又比划了一下,说,“砸死。”他说,“不会。”我接着又说,“冻死?”他笑了,摇头,“不会死,明天是晴天。”看他的表情似乎没有说谎,我逐渐安心了。很久,恍恍惚惚的,透过毛渣渣的毛毡衣服,我感到了他的体温,呼吸慢慢的均匀了。
早上果然晴空万里。我走出毡帐,外面人们已经欢腾着了,曼儿打了河水来给我洗漱,柔然人正在切割奶酪和酥饼。鱼鳍早就出来,此刻精神抖索,手拿着烤饼,第二次将用脏兮兮银瓶子装着的奶酥茶递给我,又被我拒绝了。我的陪嫁仆人按照我的习惯,沏了香片给我。鱼鳍看看那清淡的茶水,撇撇嘴,说了一句“难喝”,就走了。我路上也见过那些柔然妇女打奶酥,将奶块和酥子放在一起用木棍打,打好久才做成奶酥饼,硬硬的一块,然后就被这些人抢走了,现在就掰一块那奶酥饼放进锅里合着茶煮,笑嘻嘻的分给每个人喝。我的香片清幽,却不御寒抵冷,越喝越饿,我又吃了几块奶糕,也就算了。昨天刮风暴,我最喜欢的茉莉发簪也丢了,哎,柔然真不是一个好地方,我已经成怨妇了。
可汗庭在撒冷格大河左岸,大河奔腾向北,穹庐毡帐在河岸绵延,无数的牛羊和马匹在宽广的草原上成群结队,碧绿的底色镌满花朵。柔然人和我带来的奴婢们,都下马下车,我也从车上下来。迎面一群灰色的大动物离弦箭似的冲过来,我来不及惊诧已经纷纷围在鱼鳍旁边,跳着,嚎叫着,吓得我赶紧后退好几步,躲到人群后面。原来是一群狗。狼狗,与狼杂交的狗,戾气十足,尖嘴獠牙,只有在主人面前才会摇尾巴。鱼鳍抚摸大狗,后面就是一群人,也是穿着毛毡衣帽的,欢迎鱼鳍归来。说是欢迎,却不见一丝热情,反而充满挑衅,他们互相说了一些柔然语,互拍肩头,搂腰抱肩,然后一同往可汗大帐里去了。
柔然野蛮,未开化,我心中的柔然可汗应该是一个像野兽一样强壮而凶悍的男人,但是及至进了可汗大帐,我看见大帐正中高高的皮椅上坐的那个孱弱的老人的时候,实在是大受震惊。
库伊瓦可汗坐在他的狼皮高椅上,头歪歪的靠着椅背,眼睛眯眯着,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鱼鳍进来,他有气无力的说,“你真是大胆,偷偷跑去中原,丑奴肯定是掉进哪个冰窟窿死了,不要再找了。”这是常以告诉我的,但即使常以不做翻译,我也可以听懂一些意思了。鱼鳍单膝跪地行礼,说了很多致歉的话,还有找丑奴的经历,我才知道,他原来真的是很用心的在找他这个叫丑奴的弟弟。他在平城联系了本地的柔然人首领,打听出来曾有一个柔然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小孩出现过,只是这个女子没有联络本地柔然人,后来就消失了,按照描述那小孩子和丑奴很像。
库伊瓦可汗对这个不敢兴趣,我感觉他之所以愿意听鱼鳍说完这么冗长的寻找过程,就是为了躲休息一会儿。等鱼鳍说完了。库伊瓦可汗抬起眼皮,说道,“行了,别说丑奴了,我又不缺这一个儿子,说说你娶来的公主吧。”鱼鳍便将我拉了过来,走到库伊瓦可汗近前,说,“这就是北国宣仪公主。”库伊瓦可汗开始的时候只是半睁着眼睛看我,看着看着,眼睛就睁大了,站起来,走下高椅,到了我的近前。我的汗毛就炸起来了。他的眼神从无精打采变成了猥琐,伸出一只干黄的老手,掐住了我的下巴,掰开我道饿嘴,左右看看,放下来,笑道,“好牙口。”我心里都炸了,我又不是畜生,还要看牙口?身在矮檐下,我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鱼鳍。鱼鳍只是老老实实的站着。库伊瓦可汗又撩起了我的衣服,手往衣服里面摸,幸亏天寒地冻,我穿的多,在他未触及皮肤之前,我往后退了几步,说,“可汗自重。”
我的话无意太文了,可汗连汉语都不懂,更不懂我拽文。他已经贼溜溜的过来,衰弱的眼里冒出金光,说,“让我摸摸皮肤滑不滑。”一个柔然文官给我翻译,还说,“买奴隶的时候都要摸一摸皮肤,才知道年纪嘛。”我有心不同意,看一看鱼鳍,他脸色虽然已经变得不好看了,但是仍旧什么都没有说。我强忍着恶心,由那双老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在自己的身上摩挲,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几乎摸了一个遍,他便爽到了,哈哈大笑。这个时候,帐篷毛毡帘子挑起,快步走进来一个人,库伊瓦可汗余光瞥见,手飞快地就抽了出来,转身往他的高椅上走,等到了坐下,才刚刚看见一下,笑道,“可敦来了,快快来坐。”
走进来的是柔然可敦,名叫衣汗,是可汗正妻,一个就算在毛毡皮衣下依然可以用妖艳来形容的女子。我走过大江南北,看过多少淑丽佳人,没有一个比得过眼前这位柔然可敦。她二十几岁的年纪,水灵灵的皮肤,漆黑如墨的双眼,娇艳欲滴的红唇,满头细辫,又多又美,一身飒爽英姿,周遭妩媚风情。连我的眼睛也不愿意错过她的一举一动。漠北朔外,竟有如此绝色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