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人就是信这个的,神神鬼鬼,发誓赌咒,都深入人心。我去了胡靖府上,跟胡靖说了高幻一要抱着父亲的灵位来和他澄清,并愿意劝谏皇帝修改政策,胡靖竟然将信将疑,这人也太实诚,我说,“依我看来,你明天一定不可以去。”
胡靖疑惑,“你来请我,又让我不去?”
我说道,“高幻一狡诈,我上了他一次当,我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胡靖说道,“怎见得上当?”
我说道,“我只问你,以你对高幻一为人的了解,他会不会喜欢一个女人,一见钟情,不能放下?”
胡靖被我问得有点窘迫,红着脸说道,“这个——我又怎么知道?”
我说道,“你们在陈家庄吃骆驼羹那天,你说再也不赴高幻一的宴,如今他跑来跟我说那些甜言蜜语,归根到底是叫我请你,他这样千方百计,能有什么好事?你不如不去,躲躲再说。”
胡靖默而不语,沉思片刻,说道,“你这样说来,我倒要去看看,他这样千方百计请我,在父亲灵位前,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无语,我话已经说清楚,他还要去,我就无法了。
我去找陈万长。自从那次宴会不欢而散,陈万长一心想要挽回,听说是高幻一又要来,立刻给我安排了五个厨子十个老妈子帮忙,外加把陈家庄的湖心阁做场地。他说,“上次得罪了高大人,咱们要抓准这个机会,伺候好了这一次。”我说,“以前你们都很好的,怎么现在这样了?”
陈万长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人富贵逢,当然和以前不一样。现在高大人剑履上殿,历朝历代又有几人?”
这个湖心阁在陈家庄那湖心里,是几十年前陈老员外年轻的时候盖的,那时候陈老员外还年轻,据说也是风流人物,常和北方名士谈古论今,审度时事,就在这湖心阁里畅谈天下,把酒论英雄。随着北方局势日益安定,北国一统,国事安定,老员外也逐渐的老了,这湖心阁反而被冷落下来,后来子孙们也都粉刷涂漆,但是却少有人来了。太平天下,没有群雄并起,只有帝王将相,这时候是无需百姓去评论英雄的,英雄只能是当权的那些人。
随着春暖冰化,湖面也有了春鸭凫水。这些鸭子真是不知道冷,那水冰凉冰凉的,我还裹着棉袄呢。我心事重重,凭我的直觉,高幻一一定会在这次宴请上对胡靖不利,但是胡靖偏要来。
陈家庄的厨子忙前忙后,老妈子端菜上菜,陈万长将这水阁布置的流光溢彩,还要找几个歌女唱歌。就凭着陈万长对高幻一的奉承劲儿,就知道他是懂得保全自身的。我说,“你就别折腾了,高大人说了,要抱着他父亲的灵位来,你找几个歌女唱歌算什么?”
陈万长这才说,“忘了忘了,该死该死。”见我不屑,又叹一口气,说道,“哎,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是为了让胡将军,你不知道,他最近在朝堂上与高大人针锋相对,两人几乎水火不容,我看着心里替他担忧。”
北国朝局其实跟我关系不大,但是我也莫名的担忧,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什么事儿。胡靖先来了,我把他的马牵到马厮,让那马吃草,问他,“你就这么来了,做了准备没有?”
胡靖说道,“我身上带了防身的宝刀。”我说,“不是这个,我说外面,没有布置军队?”胡靖说道,“我自有安排。”说着就大步向湖心阁走去。
高幻一也来了,我出去迎接,笑道,“你来晚了,胡将军已经来了,咦,这是尊父的灵位么?”只见高幻一手捧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高高竖着什么东西,用白色的布盖着。
高幻一说道,“你今天很漂亮。”说着也不顾许多人,细腻的将我鬓边发丝一捋,顺势在我脸颊亲了一口,我含羞低头,嘴上说,“将军不要胡闹。”心里却有些疑惑,“我已经第一句话就告诉他胡靖到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个时候他也不需要给我演戏了,为什么还要奉承我?”
我们进到水阁,高幻一,胡靖,陈万长分别就坐,我在一边看着上菜。
高幻一颜色和悦,亲自起身给胡靖说道,“咱们兄弟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论年纪我比你小,父亲在世的时候,我都没有叫过你一声大哥,如今因为父亲没了,我们也疏远了,我在这里叫你一声大哥,如果大哥对兄弟有误解,一定是兄弟的不对,无论如何,兄弟先给大哥认个错。”说着扬起脖子喝了一杯。
高幻一这一番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万长赶紧起来跟着说,“高大人大度。”然后朝胡靖使眼色。胡靖也没有料到高幻一进来就跟自己道歉。因他在朝堂上已经和高幻一翻脸,明确既不会削兵,也不会将自己的人马交给朝廷直属,请皇上收回成命。两人剑拔弩张,他虽然表面无所顾忌,心里也是担心的,见高幻一这么说,心中不觉有些感动了。
胡靖起身把盏,心中万千,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一饮把杯中酒干了,亮出杯底给高幻一看,高幻一哈哈大笑,于是席上立刻非常欢愉起来。
我也送了一口气,捧着汤羹亲自端菜。胡靖尝了一口,笑道,“不是你亲自做的,陈大哥的后厨,味道也就了了。”高幻一笑道,“你喜欢,我把她给你,”我盯了高幻一一眼,高幻一哈哈大笑,对我说,“去做饭,做饭而已,你看我干嘛?你给我大哥做顿饭不是应该?”忽然间,似乎又回到以前,我们给初醒泼粪,胡闹的时候。
我轻笑说道,“我想给谁做饭轮不到你指挥,我又不是你的人。”
高幻一点头,“不错,你是南朝刘氏皇帝的养母,陈家庄的客人。”说道,“上次见那位贵人,十分有气象,似是成大事的人,可不可以再出来见一见?”我正觉得不妥,陈万长抢先说,“我叫人去请。”
我也不好阻拦,只是疑惑,他要见留君做什么?
留君出来了,由沈祖名陪着,竟然果然有三分气象,仿佛一个由侍卫陪着的君主。留君像模像样的坐了,高幻一也不过是和他随便说了几句家常话,并没有什么,留君和大人们一起,也能说说笑笑,我的本来紧张的心在松弛的气氛中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外面艳阳高照,水面反射的阳光更加刺眼,晴空万里,犀犀利利的风依旧的寒冷如刀,水阁内四角火炉,烧的通红,但是因为是年久的老阁楼,还是难免漏风,我时不时感到阵阵寒意,那些人却浑然不觉,吃肉喝酒,话题一直没有说道朝政,都是些家常话,高幻一一直在说年少时他和胡靖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