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靖说，“山下那些人…”

那男人大笑说道，“不用管他们，等着雾散了，我们去收尸吧。”

这个男人叫做吴恒，是西水归蛮的战斗首领，但是他在族中的位置并不是十分尊贵的。西水归蛮是一个女性氏族部落，这里的女性地位高过男性，他们的族长叫做大祖母，是一位年逾六旬的老太太。

我们绕过山前的岗哨，往里面走，走了一段前面就没有了路，横梗眼前的是一座断崖，崖上也没有吊桥，走在最前面的人往草丛里一钻，就不见了。沈从之蹲身背起留君，说，“我带陛下过去。”就看见他也拨开草丛，下面似乎并没有什么，然后他两个一滑，就不见了。

我和胡靖等那些第一次来的，都凑过去去仔细看，原来下面有藤蔓编制的网，看上去晃晃悠悠，我们没有滑过的，谁也不敢先走。我跟胡靖说，“你是大将军，你先滑。”胡靖嘴上说，“这有什么可怕的，我来。”走过去腿也抖，我笑，见他在那里犹豫，于是使坏在他后面推了一把，胡靖没有防备，被我推下，顺着藤蔓的网滑了下去。后面几个人都大笑，然后轮到自己又不敢了，干脆也互相推下去。

那万丈深渊，只有一段藤蔓，藤蔓看去轻飘飘的，也不结实，似乎随时会断，谁不害怕？轮到了我，我也是闭上眼睛，让人给我推下去的，我叫了一路，到了谷底，终于落地，嗓子都叫哑了，才落地就看见胡靖咬牙切齿的指着我，说，“活该活该，要不是看你叫的这么响，你下来我就打你一顿了。”

从断崖滑落到了谷底，扬头天空变成了一块方圆，太阳也没有了踪迹，谷底潮湿，有一层积水，走几步路鞋子都湿透了，行走十分艰难，再看吴恒，却走的又快又稳，十分优雅，我知道里面一定又蹊跷，于是不顾脚下踩了满脚的泥泞，三两步跟上他，在他后面仔细观察。原来，在这层积水里，有些地方是有石头的，踩那些石头自然就不会陷入泥中，走的快又稳了。

我自认为学到，于是也观察水中有石头的地方踩上去，第一脚还好，第二脚就觉得脚下一滑，从石头上跌下去，一头栽进积水里，正好啃了一脸的泥。我爬起来，那些坏人都哈哈大笑，胡靖说，“报应不爽。”

吴恒回头，蔑视一笑，连老实的沈祖名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气死了，对沈祖名说，“你爹都不管你了，还笑。”

沈从之正背着留君，一路还和他说这蛮族的习俗，见大祖母的礼数，留君见我摔了，从沈从之下来扶我，给我要了手帕，沾着溪水帮我擦脸。我心里这才舒服，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白养，留君虽然看着和沈从之亲近，但是心里还是有我的。留君不让沈从之背了，说，“我扶着母亲吧，沈大人你也歇一歇。”我便得意洋洋起来，让留君扶着我走。

吴恒说，“这里的石头，你们不要乱踩，都走水里，现在水浅，没有危险。”我说，“那你为什么走石头？”

吴恒说道，“这里的石头有的可以走，是生石，有的不能走，是死石，有的只是滑，容易跌倒，你还是幸运的，有的死石踩上去，会有机关出来。这里的水也可以控制，如果遇到了敌人打进来，我们便在上面放水下来，积水深了，敌人下来从崖上下来就掉进水里，水里有毒虫水兽，咬死他们。”

怪不得这江南的蛮族，从前朝到现在，屡剿屡不得灭，原来他们的部落里面这么的设计巧妙。

我们过了谷底的积水区，上了一层石头坡，眼前被高山岩壁挡住，岩壁上有许多空洞，有的大可以同时走进两三个人，有的小，只有小孩能钻进去，有的阴森森冒着冷风，有的里面似乎有鬼哭传来。不熟悉的人绝对不敢贸然进去的。吴恒领着我们从其中一个进去，我们第一次走都是心中忐忑，走了一段，再出来，从洞里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山包，像江南丘陵上的梯田，一层一层往上，都种着各种作物，绚烂诱人，我们从山包脚下往上走，走进看，那些不是农桑作物，都是我们认不出来的东西。

一群美丽的少女从坡上跑下来，脸上都没有涂颜料，纷纷喊着，“吴恒哥哥——”跑在最前的少女最是美丽，肌肤雪白，明眸如水，顾盼生姿拉了吴恒的手，说，“快，大祖母等着你们呢。”

我们上了山坡，是一片寨子，这寨子里，似乎只有女人，除了小男孩看不见任何成年男人，那些女人们，有的拉着孩子，有的成群结队，都在路边看着我们，都捂着嘴笑，指指点点，有胆子大的女孩子，跑过来凑近我们的脸看，当然不是看我，是看那些男人们。其中一个女孩子跑到沈祖名面前看了几次，然后拿了一只花环，把它带到了沈祖名的脖子上。沈祖名的脸涨的通红，只知道朝那个女孩子傻笑，那女孩子一溜烟就跑了。人群传来一阵阵哄笑，我们就在这笑声阵阵中进了一座大房子。

房内十分简陋，没有桌子，所有东西都在地上放着，正中一个垫子上坐着以为老祖母。这老人满脸涂花，看不出样貌，头戴着花冠，身上衣服上也别着各式花朵，见我们进来，缓缓开口说道，“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