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是吉图,杜鹃花瓣变成菱形就是诅咒;
骷髅是吉图,骷髅缀上花朵就是诅咒;
太阳生眼、月亮无眼是吉图,太阳有痣、月亮有眼是凶图。
但是,我知道那些都是没用的,只有一种有意义的彩绘图案,叫做重图。重图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图案,由各种条纹组成,构化出空间感,盯着看会让人有一种被吸入异度空间的感觉,配上致幻药剂,很容易让人精神崩溃。
我在西水归处的蛮族呆了这些时间,跟着他们学习蛊术,我也能分辨哪些是有意义的,哪些是没用的。我已经看的清楚,所谓蛊术也同我在南朝北国看的那些巫术是一样的,大多数都没有什么道理,只是故弄玄虚的心理攻势。蛊术的真正骇人之处在于那些蛇虫虱蚁之类是有毒的,豢养方式又滋生细菌,所以极易让人患病,她们自己的人是有了免疫力的,那些免疫力弱的都早早的死了,还有,她们生在山中,所以很会利用瘴气,这些对外界的人而言都格外神秘和恐怖,她们传播出去的病毒往往致人死地。
人因不了解而生出恐惧,人也因为不了解而产生隔阂,外面的人恐惧蛮族,蛮族也恐惧外面的世界,有些小女孩虽然害怕虫子不喜欢练蛊,但也不敢跑到外面去。
晚上的时候,我独自在小屋里,听着隔壁小屋里男欢女爱的声音。我现在冷淡的很,对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高幻一沉重打击了我的自信,我想我大概是老了,青丝虽在,风霜蒙心。
有人敲门,来的是那个被水蛭咬的小女孩。她们这些刚学蛊术的女孩子大概都在十岁左右,晚上也不会出去找男人的,甚至有的还和自己的养母一起睡,——她们虽然知道自己的母亲,但是年轻的母亲也是不会带小孩的,小孩是交给年长的女人抚育的。
我笑问,“你怎么来我这里?”
小女孩叫文锦,个子小小的,上次被水蛭咬,后来服了药,虽然没有大碍,但是心里却有了阴影,很怕虫子蛇蚁,也不敢练蛊。她团成一团,挨着我坐着,问,“你怎么屋里只有自己,我见你从不带男人来?”
我笑道,“我老了,没人要了。”
文锦奇怪的说,“你这么年轻漂亮,比我们部落里最美的女孩子还要美,一点不老,很多男人都喜欢你,要不红娟姐姐也不会选你斗蛊呀?”
我笑了,这回是真的开心的笑了,不管真假,谁不喜欢被夸奖。我摸摸她的头,心里忽然一阵心疼,我说,“你身上都好了?”
她点头,说,“身上好了,但是,我的好朋友怪我让她死了蟾蜍,不和我好了,我心里很难受。我是不是很笨,不会养蛊,还牵连朋友?”
我们两个就在小屋里聊天,我安慰她,说这不是她的错。她让我给她讲外面的世界,我就慢慢的讲,她就细细的听。她几乎天天晚上来我这里,我们虽然年纪相差将近二十岁,却成了好朋友,成了忘年之交。
我教她识字,她竟然学的非常快,悟性也强,举一反三,我跟她说,“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文锦被我夸奖,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说,“我养蛊最差,是最笨的,大姐说我最笨,阿妈说我最笨,所有人都知道我笨,只有你说我聪明。”
我笑道,“人哪有什么绝对的聪明和笨,只有适合和不合适。你不适合玩虫子,适合读书认字。”
文锦说,“可是认字没用,养蛊才有用。”
我点头,说道,“是也不是。你部落养蛊有用,但是外面读书有用。太平盛世读书有用,乱世里又是习武有用。人的能力各有差别,找到自己的位置就能彰显能力。”她默默听着,似乎非常用心。
说到学习蛊术,我也是那种学的很烂的。大姐说,蛊是有精神的,是朋友,甚至可以是敌人,但是不能是物品,不能是动物。大姐让我们理解蛊的意识,将自己全身心的献给自己的蛊。
但是我的篾片就是物品啊,它躺在那里,等我念咒到一百遍的时候,它忽然动了一下。我赶紧趴下去看,发现篾片上的黑点带着它蠕动。它这是生虫了吧。文锦告诉我,那还真是生虫了,叫做死虫,是尸体上带来,附着在物品上的常见的一种小虫,有毒。大姐让我们练蛊之前必须服用的咒水就是解这种毒的。看,我就说吧,只有文锦这么聪明的女孩子才能清晰的解释出蛊术的原委,换做别的女孩,一定说咒水就是咒水,蛊术就是蛊术。
我虽然依旧念咒,但是后来,我干脆直接把篾片放进指甲缝里,大姐考我下蛊,我就趁人不备,直接把篾片刺进人身体里,被大姐臭骂一顿,没发现的时候就蒙混一次。幸而我是练过武功的,比一般人快一点,常常隐瞒过去。
我的篾片蛊虽然养的乱七八糟,但是重图画的极好,因为喜欢,我经常研究,有些图画出来能让人一眼望去,就失了心智,常被大姐表扬。
山下官军围山,已经来了几万的人马,红娟她们那些女孩子去九层坡给将要出战的男人们画彩绘,就是那种画在脸上,能够刀枪不入的彩绘。等她们回来,红娟又是很生气,听人说她要给胡靖画脸,又被胡靖拒绝了。我听见人议论说,“她要用情蛊了。”另一个女孩说,“情蛊怎么可以对自己部落的男人用,那都是对外面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