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归来,又是一年。听说这些大鸟,年年岁岁,跨越千山万水,从南到北,从北到南,飞来飞去。听说也有很多这样的动物,它们因循着千万年来基因里留下的讯号,为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追寻着祖先的足迹,无论跨越多少险阻,总要向着某个目的地。
我问晚榆,“你说,它们为什么一直飞?为什么不干脆在温暖的地方安家?”晚榆在为孩子们缝衣服。一年四季,她都很辛劳,她要为自己的家人织布缝衣,砍柴做饭。她笑道,“那人又是为什么又要自讨苦吃,生这么多孩子?”我笑道,“正是呢,你就是自讨苦吃。”于是我拉着小小的巴鲁玩,忽然想到自己腹中也又一个小小的生命。
生命的意义不是外向的,它是内在的。我就如那天上的大雁一样,在晴澈的高空,用羽毛感知空气的流动,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断震动翅膀,向着心中的远方,不断飞翔。不要问我意义,我没有意义,我只有方向。
探子已经回去了,我让他们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让怀朔那边做好一切准备。阿朱是君子风范,我在沃野也是可以自由行动的,除了不能出城离开,其于一切都是宾客待遇。我住在晚榆这里,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呆几天了。
晚榆带我到一条河沟,说,“这是前几年挖的人工引水沟,通到城外的河,现在干了,万一你打赌输了,你就沿着这里跑,到城墙底下,有栅栏,一般人出不去,你是可以钻出去。”
我搂着晚榆撒娇,说道,“你真好。”晚榆总是这么好,她又聪明,又好。我们说着话的时候,来了一匹马,马蹄子踏起沙尘,沙土落时,来者也已经跳下来,正是那天在议事厅见到的红衣少女。
原来这个少女是破六韩阿朱的养女,叫做仙儿。年轻女孩如此美丽,她披着红色的斗篷迎风下马,明眸艳质,让人眼前一亮,真的是天上的大雁看见都回掉下来。仙儿笑道,“宣仪公主,谢谢你。”
我不明白,说,“谢我什么?”
仙儿从小与一位平城里的贵族少爷定了亲,她说,“我从没见过那个人,我也不爱他,还听说,现在平城的女孩子都不可以骑马,要学什么读书画画。我才不愿意,我是大漠女孩,我要骑马射箭,所以,”她笑道,“父亲最好是造反,那样我就不用嫁到平城了。”
我笑道,“那还要看托帕元耀会不会借粮给你父亲。”
仙儿立刻双手合十,祈祷道,“老天保佑,叫那厮不要借粮。”
这姑娘也着实可以了,为了自己不嫁,竟然也不管她父亲了。以后几天,仙儿就常常来找我玩儿。我们也很快混熟了,我问她,“你心中想要嫁什么样的人?”
仙儿托着下巴,想了半晌,眼波流转,朝我笑道,“我要嫁就嫁一个大英雄,能统领千军万马,敢和朝廷对抗,还要心怀仁德,忠厚善良,不要那虚与委蛇的人,还要对我专一,不可以三妻四妾。”我笑道,“这么多要求,这样的人,可不好找。”说到这里,我忽然心中一动,胡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仙儿浑然不觉我的思绪,继续说道,“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我低头说道,“我已经嫁过人了,现在那人死了,我再也不嫁了。”
仙儿赶紧劝我说道,“我们是大漠女子,不讲汉家那一套,你为何这么傻,就不嫁人了?”我笑道,“嫁人有什么好的,你说说?”
仙儿想了半晌,没想出什么,笑道,“反正我就知道是好的,我要嫁人,嫁一个大英雄。”说着一甩辫子,跳起来,在草地上奔跑。看着她风扬的裙角,我心生了无限的羡慕,未经世事的年轻女孩子真是快乐。
西南城角的方向,起了嘈杂,人喊马厮,刀枪碰撞的声音,我和仙儿都停下了欢笑,我问,“那是什么地方?”仙儿说,“粮仓。”
出事了,我和仙儿骑了马往粮仓方向去,只见许多士兵不顾守卫的拦挡,涌进粮仓,粮仓大门被强行打开,里面却空空荡荡。没有粮了。士兵们情绪更加激动,更多的士兵开始聚集,许多成群结队,往街头店铺,民居去,破门而入,就去抢劫。
这是士兵哗变。
没有饭吃了,士兵也不能饿肚子,他们将粮仓没粮,就要去抢自己的老百姓了。那些士兵高喊,“将军把粮食都给了百姓吃,当我们不用吃饭吗?”有的喊,“不如我们也起义了吧,总比饿着肚子强。”
怪不得古语说,慈不带兵。盛世守德,乱世铁血。阿朱将粮食分给百姓,在这个时候,绝对不是最理智的选择,军心不稳,最容易变生不测。
一个少年将领带了军队匆匆赶来。哗变士兵并不成气候,少年将军一来,这些要去抢老百姓的暴乱士兵就老实了,经过一番围堵,哗变士兵都被控制住,只才抢了本条街暴乱就停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