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醒来,我怀疑我做了一场梦。
我在一辆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外面温暖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暖的打在我的脸上。我正躺在胡靖怀中,他一双眼睛正看着我,见我醒来,凝重的脸上才露出欣喜的笑容,轻声说道,“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我一时有点不明白,想了一下,记忆中火光摇曳,我想起来昨晚的事情,我急忙问道,“阿朱反悔了吗?”
胡靖又嗔又怜,将手拂过我的脸颊,轻声说道,“你心里惦着的都是这些事,自己的安危就不在意——阿朱将军没有反悔,我们现在去怀朔的路上,马上就到了。一切都是按照约定,没有变化。”
我这才安心,说道,“昨晚怎么回事?”
胡靖便向我解释了昨晚的原委。
阿朱军中,大多数将领都赞同阿朱的决定,愿意随阿朱一同起义,但是也有几个忠于朝廷的,他们便暗中商议,想杀了阿朱,带着金银珠宝,逃离沃野,或者去投奔托帕元耀,或者直接回到平城,于是午夜竟然起了哗变。那些士兵闯进帅府放火抢东西,也有听说我是宣仪公主,抢到了必然能换钱,就追我。阿朱因没有准备,被打的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便立刻调兵,过没有多久就镇压下去,变乱并没有成功。
我便放了心,于是问胡靖,“那你怎么来了?又是谁找到的我。”胡靖说道,“你走了,我怎么能放心,我在沃野内外又多派了许多人,一直在打听着消息,昨晚出事,是咱们自己的人找到了你。我一早就过来接你了。”
或许是今日的阳光好,或许是他的膝上有温度,或许是这些日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心里觉得很柔软,我将头埋过来,深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我身上换了新新软软的衣服,我问,“你帮我换的?”他点头。哦,那他是知道了,我在流血。我柔软的心中蒙上悲哀,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把自己埋在他的身上。这一刻,我承认,我有点后悔了。
纵万里江山,千军万马,在女人心中,都不及腹中一个柔软的胎儿,但是,还好,它还未成型,我与它也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我抬头看他,他柔和眼眸,似世间最珍贵的珠宝。我说道,“孩子没了,这次你倒不骂我了?”
他柔和中带着一丝悲伤,摇摇头,说道,“我怎能骂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我捂住了他的嘴,眼泪忽然从我眼角落下来,我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他拿开我的手,笑道,“你又不懂,先不要哭,等看了大夫。”
后面的事情进展十分顺利。胡靖与阿朱联合,加上附近小规模起义军,也凑齐了三四万人,将领有十几员,共同抗击托帕元耀,军中士气大振。因为中军就设在怀朔,所以阿朱同手下将领就住在了怀朔,连仙儿也跟着一起过来。
军中的大夫恰好不在,我也好了,恢复了一天觉得分外精神。我就坐在窗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远处,那些士兵三五成行,整日走来走去。我现在很爱吃东西,前几天劳累,也不知道孩子到底还在不在,反正是无论如何是要多吃一点补一补的。我的面前有羊腿,牛排,还有一大锅菜汤。我一个人大吃大喝,还要粘许多的辣椒粉才觉得吃的爽快。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楼下,胡靖从议事厅出来,和阿朱谈笑风生,似乎十分投契,仙儿跟在阿朱旁边,等阿朱往自己的住所去,仙儿却还跟着胡靖后面,赶上去,也往这边走。我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羊腿,推开了窗户,仔细看去,风儿迎面,将声音送过来,并不清晰,只听见女孩清脆的笑声,胡靖对仙儿似乎也十分殷切,停下等她,又说了许多话,听不见说什么,只是偶尔有笑声传来。
我不由生出醋意,把手中的羊骨头朝窗外扔去,自然是砸不着他们,羊骨头直落在窗外而已,却从旁边窜出一只摇着尾巴小狗,灰头土脸,应该是没有主人的,朝我使劲摇尾巴,然后叼起骨头,跑了。
等我再看,仙儿已经一蹦一跳的走了,胡靖也进了小楼。
我本想生气的,但是低头看见了牛排还,香味诱人,于是也不管了,趴着又吃,还没咽下去,他就进来了。
他笑着过来坐在我对面,说道,“又是羊腿,又是牛排,吃这么多,消化的了么?”
我抹一抹嘴上的油,说道,“我看仙儿不错,你要喜欢她,我去给你提亲。”胡靖被我说愣,笑道,“你胡吃什么醋?仙儿才几岁,比我女儿大不了多少。”我说道,“你有这么大女儿,真是想的美…”说到这里,看着胡靖脸色一黯,我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打住,却晚了。
胡靖强笑一下,比哭都要难看,说道,“那时候我女儿十四,现在也该十五了,若活着,都该出嫁了。”说着眼圈隐隐发红。我将手覆在他地手背,也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只能握着他的手,把刚才的醋意也忘了。
我夜里便睡不着了,月色透窗,洒进来,我辗转反侧,胡靖是个难得有情义的人,想到他这么喜欢孩子,摸摸自己的小腹,也不知道那孩子还在不在。又想到现在的局势,阿朱是个忠臣,也是被逼才起义,如果要巩固联盟,结一门亲,让胡靖娶了仙儿倒不是坏事。然而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又想到了留君,现在怎么样,也没有一封信来,也没有什么消息,山高水远,派去打听的人也还没有回来。
他慢慢转过来,抱住我,柔声说道,“还没睡着?”
我说,“你也没睡着。”
他笑道,“我今天给人写了一封信。”
我问,“给谁写信?”
他说道,“我给你柔然的叔父。”
我说道,“借兵么?那也应该我写,而且,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我与他都没有见过,他未必能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