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雨中那个挺拔的身影,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朦胧光线下依然醒目。
“报告林队,我是万又水……”她喘着气,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没时间客套了。”林雨转身,目光扫过万又水湿透的警服,“受害者周明远,62岁,退休法官,死于浴室,初步判断钝器致命伤,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跟我来。”
万又水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记录。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阴雨天的案发现场,也掩不住那份兴奋。
“据我所知,报案人早上来蒸桑拿,敲门没人应,从门缝看见受害人倒地然后报警。你们撬门进来时,门窗都锁死,没有外力破坏痕迹,是典型的密室。”
万又水语速很快,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林雨终于转身,正眼看向这个新人。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让她恍惚了一瞬——这种眼神,她只在一位故人身上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扫过万又水笔记本上工整如打印体的字迹。
“新人都这样,见着密室就两眼放光?”林雨的声音很淡,“周明远退休前是民事庭法官,十年前退休,最后办的案子是拆迁致死案,被告半年前刚出狱。动机比手法先浮出水面,别被‘密室’两个字晃了神。”
万又水没接话,自顾自走进桑拿房。
她蹲下身,仔细勘察地面,忽然眼睛一亮,从角落捡起一块黑色的薄铁片。
“林队,你看这个。”
她将铁片装入证物袋,“上面印着‘天古’,是一家做保温瓶的公司。带回去查查,说不定能找出主人。”
林雨接过证物袋,微微挑眉。
没想到这个毛毛躁躁的新人,观察力倒是不错。
“干得不错。差不多了,先回市局。”
林雨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万又水小跑着跟上,心里暗暗吐槽:这是什么古董上级,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等一下林队,凶器呢?”万又水微微气喘。
“你来晚了,勘查做完了一轮,现场没找到凶器。”
“可是林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所有案子都奇怪,”林雨的声音忽然变得咬牙切齿,“不奇怪的话,千篇一律,要警察有什么用?”
万又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
她察觉林雨的情绪不太对劲,却不知为何。
回市局的车上,雨点敲打着车窗。
万又水偷偷打量身边的林雨——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很长,鼻梁高挺,是那种冷峻的好看。
但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林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记住,刑警的直觉要落地,先把这个铁片的来源查清楚,别让你的笔记本变成空想本。”
万又水“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笔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这是林雨第一次对她表示认可,虽然语气还是冷冷的。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漫开。
“林队,要不要来一颗?提提神。”
万又水递过去。
“不了,口香糖吃多了不好。”
林雨目视前方,声音没有波澜。
万又水讪讪地收回手。
好吧,这天是聊死了。
但她有种预感,这个案子,还有身边这位冷冰冰的林队,都会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要把浴室里的秘密都泡进这潮湿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