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成持重的王妃看了看,点头道:“太子妃心细,此处确需急援。”她们只当薛时绾心善,并未深想这信息源自太子手中的机密奏报。
事情议定,众人散去。阿月一边替薛时绾揉着因连日劳累而酸胀的肩膀,一边低声道:“公主,您这几日太辛苦了。一切都顺利,殿下对您赞不绝口呢。”
薛时绾闭上眼,轻声道:“辛苦些值得。此事成了,于殿下声名有益,于灾民是实惠,于我……亦是在这北夏立足的资本。”她顿了顿,又问,“怡和殿和揽月居那边,近日可还安分?”揽月居是林素儿的住处。
阿月压低声音:“苏侧妃安心养胎,只是胃口似乎不大好,太医瞧了也说无妨。林侧妃那边……前几日召了娘家母亲入宫,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奴婢打听了,似乎是为她兄长在军中谋职的事,想求林家老爷向太子殿下进言,但殿下似乎……未曾应允。”
薛时绾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林素儿果然按捺不住了。她沉吟片刻,道:“知道了。继续留意着。苏侧妃那边,我们送去的东西,一律经太医查验后再用。”
“是。”
又过了几日,季玄明来到毓庆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时绾,好消息!慈恩会的第一批物资已送达那几个村子,效果极好!灾民感激涕零,纷纷称颂父皇母后仁德,朝中也多有赞许之声!连原本对此事略有微词的几个御史,也上了称颂的折子!”
他握住薛时绾的手,眼中满是激赏:“此事能成,你居功至伟!”
薛时绾柔顺地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这都是殿下仁德感召所致,臣妾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能见殿下开怀,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顺势而为”背后的心思与手段,却未能逃过一双冷静的眼睛。
裴景琰独自坐在书案前,窗外暮色渐合,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他扫过密报上关于“慈恩会”效仿风潮的密报,尤其是其中几份提到了“太子妃建言”、“邺京贵女书信推动”等细枝末节。他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尖在“薛时绾”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精准把握人心,巧妙利用资源,以身作则,收获名望……甚至能潜移默化地改变那些骄纵贵女的想法……”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忌惮,“薛时绾,你究竟是在辅佐太子,还是在……为自己铺路?”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他绝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与奉献,尤其是一个来自别国,至少非完全盟友、自幼受尽冷落的公主。
这绝非一个安于后宫、只知争宠的女子所能为。她的眼光、手段和对人心的把握,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那份在陵阳宫中的探查结果还未送回,但裴景琰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永宁公主绝非文书上显示的那般简单。
他想起她那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她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辅佐太子,稳固地位?还是另有所图?
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和探究欲在裴景琰心中升腾。他习惯掌控一切,而薛时绾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他精心布局棋盘上的变数之子。
“来人。”他沉声道,声音比窗外的冰雪更冷。
一名心腹属官应声而入。
“之前让你查的事,加快进度。”裴景琰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仔细盯着东宫慈恩会所有钱粮物资的调配记录,尤其是……最终的去向和经手之人,一笔一笔,都要核对清楚。尤其是太子妃亲自安插进去的人,都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不该有的手脚。记住,要绝对隐秘。”
他要知晓,这位太子妃,究竟是真心行善,还是借此机会,在暗中编织另一张网。
“是,大人!”属官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冷意,心头一凛,恭敬领命而去。
属官离去后,裴景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目光锐利如鹰隼。
薛时绾……不管你目的为何,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损及北夏国本,或是……动摇了不该动摇的东西。
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那无论你有多得太子欢心,有多高的手段,我都必将你……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