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的气氛紧绷如弦。薛时绾端坐正殿,面色沉静,听着下面属官战战兢兢的汇报。初步查证,那些出现问题的棉衣,并非最初采购入库的那批,而是后来补充调运的;而出现腹泻情况的粥棚,也恰好是最近两日才新设的一处,所用米粮来源与之前不同。
“负责后续采购和那处粥粮的是谁?”薛时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底下的人头皮发麻。
“回、回娘娘,是……是内府局派来的一个采办,名叫钱禄,还有……咱们东宫典仓署的一个副掌事,叫王敬……”属官声音发颤。
“人呢?”
“已、已不见了……今日一早便不见踪影,家中也空无一人……”
跑了?薛时绾心下一沉。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留下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吏顶罪,背后之人藏得极深。
“京兆尹那边可有何进展?”她继续问。
“京兆尹的人正在全力缉拿钱、王二人,也查验了那些问题棉衣和剩余的米粮,确认棉衣确以次充好,米粮也已霉变……但、但线索到那两个失踪的人那里,似乎就断了……”
正说着,殿外太监高声禀报:“启禀娘娘,裴景琰裴大人求见。”
裴景琰?他此刻来做什么?薛时绾眸光一凛。
“请裴大人进来。”她整理了一下神色,恢复平静。
裴景琰一身墨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他面容依旧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只依礼拱手:“臣裴景琰,参见太子妃娘娘。”
“裴大人不必多礼。此时前来,可是有事?”薛时绾语气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裴景琰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臣听闻宫外之事,涉及慈恩会物资,恐有损朝廷声誉与太子殿下清望,特来请示娘娘,可需臣协助一二?臣在刑部,或可调动些人手,协查案犯踪迹。”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出于公务和对太子的忠诚。但薛时绾却从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她心中冷笑,果然来了。是来“协助”,还是来监视?或者,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她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有劳裴大人挂心。此事确令人忧心,本宫已命京兆尹全力查办。若裴大人能施以援手,自是再好不过。只是……”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为难,“此事毕竟是内府与东宫经办环节出了纰漏,若劳动刑部大驾,是否过于兴师动众?恐惹非议。”
她在试探,也在委婉地拒绝他过于深入的介入。
裴景琰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说,淡淡道:“娘娘多虑了。慈恩会乃陛下首肯、惠及万民之善举,如今有人从中牟利、坑害百姓,已非简单内府失察,更关乎朝廷体面。刑部介入,名正言顺。至于非议……”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早日查明真相,方能杜绝非议,不是吗?”
他的话滴水不漏,且将事件性质拔高,让薛时绾无法再拒绝。
薛时绾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只得颔首:“裴大人所言甚是。那便有劳裴大人了。东宫上下,定当全力配合刑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