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英明。”裴景琰微微躬身,随即似不经意般说道,“方才臣进来时,似乎见到娘娘身边的阿月姑娘匆匆出宫,神色焦急,可是娘娘另有要事吩咐?”
薛时绾心中猛地一咯噔!他注意到了阿月?而且如此直接地问出来?是警告?还是……
她迅速稳住心神,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不瞒裴大人,本宫确是让阿月再去仔细核查一番各类票据凭证,以免再出纰漏。此番事故,实乃本宫监管不力,心中实在难安。”她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姿态放低,反而显得坦荡。
裴景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缓缓道:“娘娘不必过于自责。宵小之辈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倒是娘娘反应迅速,处置得当,已是将影响降到了最低。殿下若知,想必也会欣慰。”
他这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评价。薛时绾摸不清他真实意图,只能谦逊道:“裴大人过奖了,分内之事罢了。”
“既如此,臣便不打扰娘娘处理公务了。这便去京兆尹府看看情况。”裴景琰再次拱手,告辞离去。整个过程,他礼仪周全,言语得当,却像一阵冷风刮过,让薛时绾心底寒意更甚。
裴景琰离去后,毓庆宫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薛时绾强撑的镇定褪去,留下冰冷的现实与巨大的压力。
裴景琰的出现,绝不仅仅是来表示“协助”那么简单。他是在明确地告诉她:他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包括派阿月去打探消息,他也在盯着慈恩会的一切,所以他才能这么快赶来。所谓的协助调查,既是将此事纳入他的监控之下。他是在等她出错,等她慌乱,等她动用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暗线”,或者干脆束手无策,彻底暴露她的无能。他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手,布下陷阱,冷眼看着猎物挣扎。
他像一只盘踞在暗处的蜘蛛,冷静地观察着网上的每一次震动。
不久,阿月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公主,”她低声道,“奴婢刚出去,就感觉好像有人跟着……去打听消息时,那边的人口风也紧了很多,只是回来的路上,偶然听到两个小太监议论,说……说裴大人近日似乎在暗中查阅所有与慈恩会有关的官员及其亲眷的档案,不知是何用意……”
薛时绾听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阿月能打探到的,都是裴景琰想让她打探到的。他用这种方式,既警告了她,也透露了一些模糊的信息,让她心生疑虑,却又无法确定真相。查阅慈恩会相关官员档案?这是在怀疑她借慈恩会结党吗?
好一个裴景琰!恩威并施,敲山震虎。
“公主,我们……”阿月忧心忡忡。
薛时绾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绝:“不必慌。他既然想查,那就让他查。我们越是坦然,他越是找不到错处。当前最要紧的,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那两个失踪的人,是关键。京兆尹找不到,不代表裴景琰找不到。但他未必会真心帮我们找。阿月,告诉京兆尹,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钱禄和王敬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慈恩会物资采购、入库、发放的记录,全部搬到这里来。尤其是后续补充采购的那一批,以及新设粥棚的粮米来源凭证,一张都不能少!”
“是!”阿月感受到薛时绾语气中的决绝,重重点头。
风波已然掀起,薛时绾深知,这已不仅仅是慈恩会的问题,更是她与裴景琰之间一场无声的较量。她必须赢下这一局,才能在这冰冷的北夏深宫,真正站稳脚跟。而那个冷漠强大的男人,已然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成为了她必须直面的最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