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荒原上的一切。死里逃生的意志力褪去后,留下的只有刺骨的冰冷和透支后的虚脱。
苏宁云蜷缩在浅坑底部,只觉得那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外界,更像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方才极度的恐惧和亡命奔逃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松懈下来,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冷……好冷……”她无意识地呢喃,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身旁的宁愿言正借着微弱天光,面无表情地舔舐着自己手腕上方才撕咬时留下的细小伤口。听到动静,她猛地转头,黑沉沉的眸子瞬间锁定了苏宁云。
只见苏宁云脸色白得骇人,唇瓣泛着诡异的青紫,呼吸变得又浅又快,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宁愿言的眉头骤然拧紧。她伸手,指尖触到苏宁云的额头,一片滚烫!再搭上她的腕脉,指下的脉搏紊乱急促,俨然是急症爆发之象——风寒侵入,加之惊惧过度,邪热内闭!
在这缺医少药、四野茫然的绝地,一场高烧足以轻易扼杀一条脆弱的生命。
家族长辈冰冷刻板的告诫瞬间在她脑中回响:“乱世先自保,莫生无谓善心……医术是立身之本,非亲非故,不可轻露……”
她看着苏宁云痛苦蜷缩、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样子,那双总是盛满惊慌与温柔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睫毛上凝着细微的霜粒。
宁愿言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内心似乎经历了一番极其短暂的挣扎,那挣扎几乎微不可见,便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一种看到同类濒死时,本能生出的、难以言喻的恻隐与……不忍。
不管了!救人要紧!
她几乎是粗暴地扯下自己那件本就难以御寒的黑色外衣,尽管冷风瞬间灌入,让她自己也打了个寒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衣服紧紧裹在苏宁云身上。
随即,她迅速起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周围枯寂的荒野。她在辨认,在搜寻。那些被迫刻入骨子里的草药知识,此刻成了唯一的指望。
很快,她在一处背阴的石缝边找到了几株叶片枯黄却形态特殊的植物,又费力地从冻土中刨出几段深埋的根茎。
回到坑底,她用相对干净的石块将草药快速捣烂,挤出些许浑浊苦涩的汁液。她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苏宁云,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