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在一旁插嘴:“父亲,看他怪可怜的,身子骨瞧着倒不算太弱,就是这腿……怕是废了。咱班子也不养闲人啊。”
班主沉吟片刻。戏班行走江湖,多一个人多一张嘴,何况还是个残废。但他走南闯北,看人自有几分准头。这年轻人(他仍以为宁愿言是男子)眼神深处有股狠劲和韧劲,不像寻常庄稼汉。戏班里缺个能打杂、能看场子的硬茬子,虽说腿坏了,但调养好了,或许也能有点用。
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暂且跟着我们班子吧。腿伤慢慢养,班里有些祖传的跌打药膏,或许能好些。但班子不养白吃饭的,伤好了,能做什么就做点什么,混口饭吃吧。”
宁愿言心中稍定,连忙低声道谢:“多谢班主收留……严宁……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她将姿态放得极低。
于是,宁愿言便在这名为“庆喜班”的戏班留了下来。
戏班条件艰苦,人员混杂。她被安置在一辆堆放杂物的大车角落里,红姑嘴上厉害,心肠却不坏,每日给她送些吃食和水,帮忙换药。班主也拿来些效果不错的草药膏。
腿伤愈合得很慢,钻心的疼痛日夜相伴。但宁愿言咬牙忍着,从不吭声。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好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打听着外面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大帅府的。但戏班底层人物,能接触到的都是市井流言,真假难辨。只隐约听说大帅府最近确实新得了一位美人,备受宠爱云云,却无法证实那就是苏宁云。
她不敢多问,怕引起怀疑。只能将所有的焦虑、思念和痛苦深深埋藏在心底。
为了不成为完全的累赘,腿伤稍好一些,能勉强拄着棍子移动时,她就主动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整理戏服、擦拭箱笼、夜里帮着守夜。她沉默寡言,做事却极其认真稳妥,眼神锐利,无形中竟也震慑了一些想来占便宜的地痞流氓,班主看在眼里,渐渐也觉得捡她回来不算太亏。
她彻底隐去了宁愿言的身份,成为了戏班里一个瘸腿的、沉默寡言的杂役“严宁”。
脂粉油彩掩盖了她原本清秀的眉眼,破旧的杂役服装遮掩了她的身形,微微佝偻的背和蹒跚的步态更是完美的伪装。她融入了戏班的喧嚣与漂泊,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听到班子里排演那些才子佳人、生离死别的戏文时,她那颗沉寂的心便会剧烈地疼痛起来。
云娘,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过得好不好?
她望着京都方向沉沉的黑夜,眼中是刻骨的思念与无法熄灭的仇恨火焰。
她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找到机会。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她。
而此刻的苏宁云,如同被折翼的金丝雀,困于帅府深深的庭院之中,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