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衡量利弊风险。最终,他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确认无人偷听,才返回低声道:“严小哥,听老夫一句劝,无论什么理由,离大帅府远点!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那位大帅,性情暴虐,反复无常,而且……癖好极其特殊变态!”
“哦?”宁愿言心一沉。
“他确实极好女色,府中姨太太娶了一房又一房,”何掌柜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但奇怪的是,那些嫁进去的女子,往往得宠不过数月,便会莫名其妙地香消玉殒!对外说是病故,可哪来那么多‘病故’?里头肮脏着呢!”
宁愿言的手猛地攥紧,木棍几乎要被她捏断!云娘!
何掌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道,语气更加诡异:“这还不算最骇人的。听说……那位大帅近来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开始迷恋起……迷恋起俊俏的少年郎穿上伶人的戏服,供他……供他赏玩取乐!简直是骇人听闻,有辱斯文!”
伶人戏服?宁愿言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这癖好果然变态至极!
“那……那位苏……”她急切地想确认。
何掌柜摇摇头:“府里消息封锁极严,具体哪位姨太太姓什么,外界很难知晓。只知道最近确实新得了一位,据说容貌极美,大帅初期颇为迷恋……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前几日,隐约有风声从府里太医那边漏出来,说那位新姨太太似乎……身子骨很弱,郁郁寡欢,怕是……唉……”
后面的话,宁愿言已经听不清了。
“容貌极美”、“身子骨很弱”、“郁郁寡欢”、“怕是……”……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是云娘!一定是她!她过得不好!她很可能有危险!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眼前阵阵发黑,腿上的旧伤也开始剧烈作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何掌柜见她脸色惨白得吓人,连忙扶住她:“严小哥?你没事吧?”
宁愿言强行稳住心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倒下!云娘还在等着她!
“没……没事……”她声音嘶哑,“多谢掌柜告知。药……”
何掌柜叹了口气,不再多问,转身从药柜最深处取出几个油纸包,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你要的药材,按方子煎服。这瓶是虎骨舒筋膏,外用,对你的旧伤有奇效。切记,量力而行。”
宁愿言接过药材,如同接过救命稻草,郑重道谢:“大恩不言谢。今日之事……”
“老夫从未见过你。”何掌柜立刻接口,神色严肃。
宁愿言点点头,不再多言,将药材仔细藏入怀中,拄着棍子,踉跄却又异常坚定地离开了济世堂。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她得到了药,更得到了足以让她肝胆俱裂的消息。
云娘身陷魔窟,处境堪忧。大帅癖好变态,前路莫测。而她,一个瘸了腿的戏班杂役,该如何去闯那龙潭虎穴?如何去救她心心念念的人?
绝望如同深渊,但深渊之中,却燃起了一簇更为疯狂的、名为“不惜一切”的火焰。
她握紧了怀中的药包,蹒跚的身影消失在保定府熙攘的人流中,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无人知晓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正酝酿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