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言跛着脚,默默走到班主面前,低声道:“班主,那出戏里武生的走边和几下开打,我……我私下瞧会了些,要不……让我试试?”班主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一个瘸子要演武生?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红姑直接嗤笑出声:“严宁,你烧糊涂了吧?就你这腿脚,上台别把台板踩塌了!”宁愿言没有争辩,只是深吸一口气,就在众人面前,忍着剧痛,极其缓慢却异常精准地比划出了那几个武生亮相和走边的招式框架,虽然腿脚不便导致动作变形,但那眼神、那架势,竟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和韵味,与她平日沉默杂役的形象判若两人!班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奇人异事。
这严宁,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竟暗地里下了这等苦功?虽说腿是硬伤,但这股子劲儿头和那眼神里的东西,或许……或许真能顶一下急?死马当活马医吧!班主一拍大腿:“好!就让你试试!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演砸了,坏了班子的名声,你可就别想再吃这碗饭了!”
那场演出,宁愿言几乎拼上了性命。她将腿部的残疾巧妙地融入角色的踉跄或悲愤之中,唱腔虽还稚嫩,却因她那特殊的沙哑嗓音和灌注其中的真实情感,竟意外地获得了几声零星的喝彩。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出错,顺利撑下了全场。下台后,她几乎虚脱,腿疼得如同再次断裂,冷汗湿透了重重戏服。班主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就跟队跑跑龙套,试试开口吧。”
虽然只是龙套,但对宁愿言而言,已是巨大的突破。她终于获得了登台的机会,获得了在油彩浓妆下隐藏自己、观察外界的机会。
她更加刻苦地练功、吊嗓。她发现自己的嗓音受损后,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苍凉韵味,适合某些落魄英雄或悲情角色的唱段。
她专攻此道,暗中揣摩。她依旧穿着男装,用布条紧紧束住胸部,用脂粉进一步模糊面部线条。
戏班里的人都当她是个身残志坚、妄想成角的怪人,有时嘲笑,有时又难免因其刻苦而生出一丝怜悯,但无人怀疑她的性别。“严宁”这个瘸腿龙套,开始在庆喜班的戏台上,有了一席之地。
每多登一次台,每多学会一段唱,她离那个疯狂的计划就更近一步。油彩之下,是她日益坚定的复仇救赎之火。
跛足的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帅府深渊的路上。她不知道未来如何,但她已别无选择,唯有粉墨登场,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