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毒焰在宁愿言心中灼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和良知焚烧殆尽。但她深知,面对权势滔天、警惕性极高的张启山,冲动和直接的复仇无异于自取灭亡。她必须利用他对自己那点莫名的“旧情”,编织一个更精巧、更残忍的陷阱。
她开始刻意调整自己的行为。在为张启山换药时,她不再完全低着头,偶尔会“无意间”抬起眼,目光与他有瞬间的接触,那眼神中不再是纯粹的恭谨,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挣扎,又像是隐忍的哀伤。她还会“不经意地”哼起一段极其古老生涩的、属于他们童年那个小镇的童谣调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张启山敏感的心。他心中的怀疑和期盼日益膨胀,几乎要破胸而出。
终于,在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正好洒在宁愿言弯腰为他检查伤口的后颈上。她似乎浑然未觉,动作幅度稍大,领口微微下滑——
那块花瓣状的、淡红色的胎记,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
张启山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胎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大脑!
是她! 真的是她!
多年来刻骨铭心的寻找、无数次的失望、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潮,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言……言儿?!”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宁愿言正在忙碌的手腕,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情感波动,“是你吗?!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宁愿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她迅速抽回手,后退一步,拉好衣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错愕,以及一丝被触及往事的痛苦:“大帅……您……您认错人了吧?小的听不懂……”
“不!我不会认错!”张启山激动得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她,“那块胎记!还有……你的眼神!你哼的调子!你是言丫头!济世堂的言丫头!我是山子!张启山啊!”
宁愿言沉默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内心正在经历巨大的挣扎。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盈满了泪水(一半是演技,一半是想起家仇的真实痛苦),声音哽咽:“原来……是大帅您……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
她这默认的态度,无疑是对张启山最大的肯定!他狂喜之下,竟不顾伤势,挣扎着想要下床:“言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这些年……我找得你好苦!”
“大帅自重!”宁愿言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恨意,“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如今您是高高在上的大帅,我只是一个低贱的戏子郎中。云泥之别,不敢高攀。”
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恨意,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启山头上。他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不解:“言儿……你……你恨我?是因为当年我家南迁,没能……”
“恨?”宁愿言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破碎,“我岂敢恨大帅。只是物是人非,早已不是当年。言丫头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严宁。”
她越是如此否认和疏离,张启山心中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渴望就越是强烈。他急切地道:“不!你没死!你还活着!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言儿,跟我在一起!留在我身边!我会补偿你!我把一切都补偿给你!我……我一直……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他终于将埋藏心底多年的情感,笨拙而急切地剖白出来。
宁愿言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更加凄楚的神情:“大帅说笑了。您府中姬妾成群,何须我一个残废之人?补偿?您拿什么补偿?我家的济世堂?我父母的性命吗?”她的话语如同刀子,狠狠戳在张启山心上。
张启山脸色一白,显然也知道自家理亏,父亲当年的手段确实不光彩。他更加急切地保证:“那些都过去了!以后我只要你一个!我可以把她们都遣散!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言儿,相信我!”
宁愿言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但她不能立刻答应。她需要筹码,需要进一步折磨他,更需要……实施计划的第一步。
她抬起泪眼,看着张启山,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不信任”,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都遣散?包括……那位最得您宠爱的苏姨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