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张启山的生辰将至。帅府上下开始筹备庆典,虽因时局不敢过于奢靡,但必要的排场和热闹必不可少。苏宁云如今作为实际上的女主人,自然操持着各项事宜。
一日,她正与管家核对宴客名单,状似无意地轻声道:“大帅近年操劳,难得过个生辰,光是饮酒吃饭未免单调了些。不如……请个戏班子来府里唱堂会吧?也添些喜庆。”
她提出这个建议时,心中百味杂陈。她记得宁愿言曾痴迷戏曲,甚至因此结识了红姑……这个念头如同细刺,让她不舒服,却又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或许,潜意识里,她仍想抓住一点与过去相关的、虚无缥缈的影子。
张启山恰好听到,朗声笑道:“好!云娘这个主意好!就依你!找个好些的戏班子,要唱得热闹的!”他如今对苏宁云几乎有求必应,这点小事自然无有不允。
站在一旁的副官周鸣雨心中一动,立刻上前一步,自动请缨,躬身道:“大帅,夫人,挑选戏班子的事,不如交给属下去办?属下一定寻个京畿一带最好、最新奇的班子来,绝不让大帅和夫人失望。”
张启山正在兴头上,见心腹副官主动想办这事,便大手一挥:“准了!周鸣雨,这事就交给你!办好了,本帅重重有赏!”
“谢大帅!”周鸣雨低头领命,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
他之所以主动揽下这差事,是因为他早已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与已改头换面、悄然潜入京都的顾云(宁愿言)取得了联系。他知道“顾家班”如今声名鹊起,也知道她们的目标。这次生辰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能近距离接触大帅的机会!
他暗中操作,轻而易举地让“顾家班”进入了候选名单,并最终“脱颖而出”,获得了进入帅府唱堂会的资格。
消息传到顾云耳中时,她正在后台对镜勾脸。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油彩在眼角洇开一小片阴影。
终于……要回去了。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那个承载了她无数痛苦、仇恨与……爱恋的地方。
她能近距离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了。只是,不再是拥抱,而是隔着戏台与人海,看着她坐在仇人身旁,扮演着恩爱夫妻。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窒息。但她脸上却缓缓露出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也好,就让她亲眼看看,那所谓的“鹣鲽情深”到底是何等模样!看看她苏宁云,是否真的早已沉醉在仇人的温柔乡里,忘了所有前尘!
她知道,自己如今这张脸,云娘绝无可能认出。这将是场残忍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相的默剧。
张启山生辰那日,帅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苏宁云穿着一身藕荷色绣金丝的旗袍,挽着张启山的手臂,笑容温婉得体,应对自如,俨然是备受宠爱的女主人模样。只有偶尔流转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空茫。
宴至高潮,戏台开锣。顾家班的人上台了。顾云(扮演老生)和顾雨(扮演旦角)是压轴的主角。
当顾云迈着因旧伤而微跛、却刻意融入台步显得别有韵味的步伐上台时,高座上的张启山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觉得这戏班子确实有些新鲜气,并未过多留意。他侧头对苏宁云低声笑道:“这班子倒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