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云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台上，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对戏曲并无太大兴趣，只是应景地看着。

而周鸣雨，作为安保负责人，按枪站立在离戏台不远不近的廊柱下，目光看似警惕地扫视全场，实则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了那个扮演老生的“顾云”身上。他知道那面具下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每一步走得有多艰难，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种默默的守护之情。

戏唱的是新编的《抗金兵》，充满了悲壮与豪情。顾云的唱腔苍凉激越，将一种国仇家恨演绎得淋漓尽致，竟让原本喧闹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宾客都被这充满力量的表演所吸引。

张启山也听得微微颔首，觉得这戏班班主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唱得人心里发烫。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张启山心情大悦，朗声道：“赏！重重有赏！周鸣，这差事办得不错！这班子有点意思！”

周鸣上前躬身：“谢大帅夸赞，是这顾家班确实技艺非凡。”他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张启山兴致很高，目光扫过正在谢幕的顾雨（红姑），见她虽卸了浓妆，但姿容秀丽，身段窈窕，眼神清亮，不由笑道：“这旦角模样、身段、唱功都是顶好的！鸣雨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终日打打杀杀，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看这姑娘不错，不如本帅做主，将她指配给你如何？也算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此言一出，周鸣雨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台上的顾雨。顾雨显然也听到了，脸上飞起红霞，下意识地看向周鸣雨，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羞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经过这些时日的暗中通信和了解，她对这个沉默坚毅、暗中帮助她们的副官，早已心生好感。

周鸣的心却乱了一瞬。他原本所有的心思，都系在那个水中月镜中花般的“严姨太”（宁愿言）身上，后来那份无望的情感又悄然转移到了知晓真相后坚韧不拔的顾云（宁愿言）身上，是一种混合着敬佩、怜惜与守护的复杂情愫。对顾雨，他更多的是欣赏其爽利和共同复仇的义气，并未深思其他。

如今大帅突然指婚，将他推到了台前。他若拒绝，恐惹大帅不快，甚至引起怀疑；若答应……他看着顾雨那带着期盼的眼神，又想到顾云，心中一时踌躇。

他本就是木讷寡言的性子，不擅表达情感，此刻更是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启山只当他害羞，哈哈大笑道：“罢了罢了，看你那呆样！本帅也不逼你，你们年轻人自己处处看！若有意，再来回我！”

周鸣雨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谢恩，额头却渗出了细汗。他偷偷抬眼，看向台上的顾云。顾云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只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应以大局为重。

周鸣雨心中顿时一片苦涩。他明白了，在顾云心中，只有复仇，再无其他。自己那点隐秘的情愫，终究是错付了。

而这一切，都被高座上的苏宁云淡淡地看在眼里。她觉得那戏班班主看周副官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但那念头一闪即逝，并未深究。她的心思，早已飘向了别处。

一场生辰宴，台上台下，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心怀鬼胎。重逢咫尺，却隔天涯。暗潮，在觥筹交错与丝竹管弦声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