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雨与顾雨(红姑)的婚事,在张启山的“撮合”和双方基于现实利益与微妙情愫的考量下,很快便定了下来。婚礼并未大操大办,只在帅府内设了几桌宴席,请了些亲近的部属同僚。
宴席上,张启山与苏宁云自然坐在主位。苏宁云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玫红色锦绣旗袍,更衬得肤白如雪,她依偎在张启山身旁,笑容温婉,应对得体,与周鸣、顾雨敬酒时,也说着恰到好处的祝福语,俨然一副幸福女主人的模样。
顾云(宁愿言)作为顾雨的“兄长”、顾家班的班主,自然也出席了婚宴。她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坐在宾客席中,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看着周鸣雨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罕见的、属于新郎官的窘迫和笑意;看着顾雨(红姑)一身红妆,眉眼间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幸福(至少表面上是);看着张启山志得意满、慷慨赐婚的姿态……
最扎心的是,看着苏宁云——那个她曾用生命去爱的人,如今正温顺地坐在仇人身旁,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仿佛早已彻底融入了这帅府女主人的角色,过往种种,皆成云烟。
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试图用酒精麻痹那锥心的痛楚和翻涌的恨意。
张启山心情颇佳,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独自喝闷酒的顾云身上。他对这个瘸腿却颇有才气的戏班班主印象不错,便笑着开口问道:“顾班主,令妹如今已觅得佳婿,不知顾班主自己可曾婚配?或是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若有,本帅亦可为你做主。”
这话问得随意,却瞬间让整个宴席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顾云身上。
顾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她抬起眼,目光状似迷离(借了酒意),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竟直直地、带着一种近乎悲怆和绝望的深情,落在了主位上的苏宁云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云用那沙哑的、因酒精而更显沉郁的嗓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谢大帅关心……顾某……心中早已有人。只是……只是伊人如天上明月,皎洁美好,却遥不可及……更可惜……她如今……怕是早已不记得顾某是谁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一生……”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苏宁云,话语中的痛苦、遗憾、眷恋毫不掩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一般!
苏宁云原本得体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煞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下那个陌生的戏班班主!
这眼神!这语气!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就像……就像宁言当年看她的眼神! 还有那句“不记得顾某是谁了”……“错过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脑海——难道……难道这个顾班主……是宁言?!她不是和红姑远走高飞了吗?!她还换了容貌回来了?!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愧疚、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忘了伪装,忘了场合,只是死死地盯着顾云,嘴唇颤抖着,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
“云娘?你怎么了?”张启山关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自然也看到了顾云那异常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放肆的目光,以及苏宁云极度失态的反应!
苏宁云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慌忙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发颤:“没……没什么……手滑了……惊扰大帅了……”
她试图掩饰,但那苍白的脸色、慌乱的眼神、以及刚才那瞬间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情绪波动,又如何能瞒得过张启山这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