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浮云仙山一处隐秘水牢。
水滴沿着暗灰色岩缝向下滚落,啪嗒一声砸在荧光石灯上,幽暗的空间被石灯上闪烁的微光晃过。
“师父,这女人?”
被唤作师父的那人乜了木讷的徒弟一眼,眼底晦暗不明:“不该打听的别问,忘记我教你的第一条规矩了?”
被师父说教,小徒弟不敢再出声,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及腰的黑发凌乱,湿漉漉地盖在脸上,看不清脸。手腕粗的玄铁勾穿过锁骨,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勾子上,变成暗色的红。
手脚被锁魂钉钉在布满金色诡异符文的寒冰柱上。
苍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缓慢跳动。
光是看了一眼,小徒弟就忍不住发颤,这得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被如此重罚。
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呆在暗牢,见过的受刑之人不知凡几。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阵仗。
玄铁勾、锁魂钉、寒冰柱……
光是一样就几乎要人性命,这个女人,惊人地用上几多手段。
不,准确来说是第二次。
目光不由转向岩洞更深处。
那处不见光亮,幽暗一片。
只得模模糊糊瞧见一点人形。
待二人的脚步声远去,岩洞里除了水滴砸在地下的声音再无一点声响,女人才缓慢地睁开双眼。
任谁也想不到,浮云仙山的少宗主,刚刚突破元婴的天才修士,修真界鼎鼎大名的“一剑动星文”,竟然会被囚禁在此。
右手手腕刺痛,周舟细长的柳眉轻皱,眼里是化不开的恨意。
失去血色的薄唇吐出三个字:“易司空!”
银牙几近咬碎,一定要把他抽骨拔筋,喝其血啖其肉!
时间回到十天前,浮云仙山热闹非凡,九洲五仙山齐聚一堂。
在各洲宗主和长老面前,在万千高阶修士面前,易司空高调求娶她。
百年相伴,披荆斩棘,二人如今双双突破元婴。
修真界公认的“金童玉女”,即将修成正果,是这些日子修仙界一桩妇孺皆知的“美谈”。
可这一切圆满,都是假象。
当夜,易司空约她到碧落崖。
那是浮云仙山人尽皆知的姻缘地。
她
满怀期许,欣然赴约。
哪知等待她的却是阿鼻地狱。
目光落在手腕的碧玉镯上,眼神发冷。
她不过一句戏言,与师妹闲谈提及这无尽山脉中的碧海玉。
易司空便独赴无尽山脉,几乎殒命才斩杀碧海玉守护妖兽,为她取这一点碧绿。
彼时的她看着重伤染血的易司空,心疼得无以复加。
易司空更是忍着剧痛迟迟不肯疗伤,待将手上的碧海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才嘴角含笑失去意识。
她心底大恸,毫不犹豫将祖母临终前留给她的天阶法器拿了出来。
现在想来当真可笑。
易司空就凭借一个碧海玉镯就将她手上的天阶法器骗了去。
以易司空的实力和手段,又怎么会在无尽山脉受重伤。
一切不过是哄骗她的天阶法器所编排的一出好戏,她却毫不怀疑地走进为她量身打造的圈套中。
想到祖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再三嘱咐,远离易司空。
她只当耳旁风,现今落得如此下场。
当真活该!
一颗染血的泪珠从眼角滑下,顺着脸颊滴落在玄铁勾钩上。
“滚!”
长久的折磨让她的声音变得暗哑,一开口就像用钝刀磨搓喉咙一般。
就算是这样,也难掩她声音里的恨意。
易司空的身影慢慢显现。
身形颀长,背光而立,白金长袍衣袂飘飘,宛如流动的溪水。
周舟阖上眼眸不愿再看,这件白金长袍是她耗费心力,用了不少好东西才换得。
“周舟,莫要恨我,要恨就恨你那心狠手辣的父母!”
男人的声音传进耳朵。
周舟不想男人居然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我落得这般处境,唯独做错了一件事。”她直视男人眼睛,干裂爆皮的嘴唇张开,语气带着无尽冷意,“救你。”
百年前,她不过十八,下山历练,救下了被鬼刀人囚禁炼祭的易司空。
易司空听到这话,周身的气息冷凝,强烈的恨意勃发,声音里像是带了刀子:“救我?”
下一秒,男人的身形一动,瞬间落在周舟身前。
抬手扼住女人脖子,细长白皙的皮肤被掐得发淤泛青。
“若不是你周氏一脉血洗我弋家印宗,我会被那鬼刀人百般折辱?!”
周舟瞳孔一缩。
弋家印宗。弋,易。原来如此。
“想起来了?”男人的声音满是嘲弄,“你父母血洗我宗,我宗八百九十六人无一幸免,若不是奎长老舍命救我,我早就是你父母的剑下亡魂!”
“这笔血债,现在该还了。”
男人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大,拇指和食指陷进肉中。
金丹破碎,灵根被抽,四肢被禁,周舟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
脖子的剧痛,死亡濒临的窒息感近乎将她压垮。
“你知道吗?这一百年我是如何渡过的吗?!”
易司空陷入无法自拔的情绪:“仇人的女儿就在身边,不能手刃仇人,还要笑脸相迎,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