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别人说我们是天造地设一对,当真恶心。每听见一次,我就想起惨死的父母。我愧对他们,愧对弋家八百九十六人,不配当弋家的人!”
周舟的脸颊涨成猪肝色,气息危浅,易司空心底无比痛快,积压百年的仇恨、扭曲有了发泄的口子,但眼底参杂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明情绪。
对上她的眼神。
女人眼里古井无波,往日里满是爱慕的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曜石一般的眼底唯印着他狰狞的神色。
易司空呼吸一滞,指尖颤动,手上力气不由自主减小。
还没有来得及分辨这抹情绪。怀中的灵息竹简轻微震动。
易司空脸色微变,脚步匆匆离去。
周舟终于可以呼吸了,不敢大口吸气,忍着疼痛缓缓调息。
目光停留在易司空,不,弋司空离去的方向。
虽然弋司空遮掩极佳,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这人受了伤。
怪不得当日将她囚禁后不见踪影,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件事的时候。
他这么多手段将她禁锢与此,除了所谓的血海深仇,定还另有所图。
她必须想办法逃离。
多留一时便多一分危险。
忽视脖子的伤痛,四下打量水牢情况。
若不是被囚禁在此,她还不知道碧落崖下还有如此隐秘一处水牢。
苦笑一声,她这少宗主当得还真是失职。
不知道这十日外面是什么形势。
少宗主失踪,浮云仙山不可能没有动作。
运转灵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集聚的微弱灵气,走到丹田就消散一空。
周舟轻叹。
金丹破碎,已是无力回天。
“喂。”周舟望向水牢深处,“还活着吗?”
神秘诡谲的气息在水牢中扩散,一阵摄人的威压逼至眼前。
周舟冷哼一声:“关押在此,大家都是穷途末路之人。这些无用的花架子还是收起来为好。”
“巧言令色。”
摄人心魄的男声,带着高山白雪的冷冽之意。
活着就行。
周舟目光炯炯,微微抬起下颌:“做笔交易……”
如何二字还未出口就被打断。
“不如何。”令人不愉的答复。
“你甘心囚禁在此?没有想过出去?”
“此地甚好。”
若是忽略他语气里的幽然,倒好像真心实意到了个好地方。
周舟垂下眸子,只怕这水牢比想象中更麻烦。
里面那人实力不凡,定是多番尝试逃脱失败,才不得不蛰伏。
“我既然敢开口,定然是有十成十的把握。要不要合作。”
“女人,莫将别人当傻子。”低沉的嗓音传出,折射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周舟无奈,鱼儿不上钩。
此人心思缜密,难以挑起情绪。
这反而说明他是个极佳的合作对象。
“道友,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合作。”周舟如实相告,“我有法子出去,七成把握。”
“剩下的三层是?”
随着男声逐渐清晰,一抹修长的身影从暗处慢慢走来。
纵使是见惯各色仙姿熠貌的周舟,也为来人的外貌惊叹。
来人青衣墨发,面容清疏,宛若谪仙。只是那双眼睛带着与生俱来的淡漠,四目相接时,仿佛一团迷雾,危险而诱人。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薄而淡色。
只一眼,便给人高不可攀,贵不可言之感。
周舟愣了片刻,随后在男人周身惊人的威压下迅速回神。
“你行动自如?”
“本尊从不受制于人。”
男人站在低位,仰起头。
女人被囚禁在寒冰住上,想来是恨极,玄铁钩、锁魂钉、镇压法阵齐全。
视线落在女人露出的小半张脸上。
光洁无瑕的皮肤毫无血色,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明亮,眼尾微微上翘,仿若月牙摇曳,许是刚刚哭过的缘由,有些发红。
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周舟俯视男人,此人明明处在低处,却给人睥睨万物之感。
她开始不确定了。
这真的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男人目光在那可怖的脖间淤青划过,啧啧两声,真惨,而后用命令式语气说道:“说。”
“你既然行动自如,也无需同我合作。”周舟有些后悔,这人不好招惹,也不是“冤种”的好人选。
“现在主动权在我。”男人一锤定音,丝毫不给人反驳的机会,天生的上位者姿态,我行我素。
她别无选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确定?”
男人倪了她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周舟轻抿下唇。
既然你要撞上来,那就后果自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