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正酣,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社区警务室的窗玻璃,像是无数只小手指在急切地叩问。林舟填完最后一张表格,抬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半。
“辛苦了,小林,快回去吧。”老民警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眼窗外,“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路上小心点。”
“没事儿,张叔,我带了伞。”林舟笑着应道,利落地收拾好桌面。作为刚入职一年的社区网格员,这种加班是家常便饭。
她撑开伞,走入绵密的雨幕中。初夏的雨还带着一丝凉意,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昏黄破碎的光影。抄近路穿过老街后巷,再拐个弯就到家了——她租住的那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巷子深处,垃圾桶旁,一个模糊的、蜷缩成一团的小影子动了一下。
林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跳漏了一拍。野猫?不像。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是个孩子。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浑身湿透,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一个湿漉漉的旧书包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一刻,尽管光线昏暗,林舟还是被惊艳了一下。小男孩的脸蛋漂亮得不像话,雨水冲刷过的皮肤白皙透亮,嘴唇却异常红润,像点了胭脂。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他那双眼睛,又大又黑,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此刻却盛满了惊慌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像受惊的小鹿,直勾勾地望着她。
“小朋友?”林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无害,她蹲下身,伞向他那边倾斜过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小手攥住了衣角,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她尝试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名字、住址、爸爸妈妈的电话,小男孩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戒备地看着她。
雨越下越大,孩子的嘴唇有些发紫,身体也开始轻轻发抖。林舟知道,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冷不冷?”她脱下自己的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小男孩身上,触手一片冰凉。她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冲散了,“走,姐姐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好不好?”
她伸出手,没有强行去拉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小男孩看了看她伸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的脸,犹豫了很久,终于,一只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她的掌心。
那只小手软软的,带着雨水的湿冷,却像一块滚烫的炭,瞬间熨烫了林舟的心。她轻轻握住,用力,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来。
“我们先去警察局,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家。”林舟牵着他,慢慢往巷子外走。
小男孩听到“警察局”三个字,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警务室里,值班的张叔看着去而复返的林舟,以及她手里牵着的“小落汤鸡”,愣了一下。
“哟,这哪儿捡来的小可怜?”
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询问、登记、联系指挥中心……没有任何关于走失儿童的报案匹配。小男孩依旧沉默,像一只紧闭的蚌壳。儿童福利院晚上暂时无法接收,只能先安排在警务室的休息室过渡一晚。
林舟看着工作人员拿来干毛巾和热水,小男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小小的背影在宽大的毛巾下显得格外孤单。他偶尔偷偷抬眼看向林舟,那眼神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我不是坏孩子。”
就这一句,让林舟的鼻子猛地一酸。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说:“当然不是,你当然是个好孩子。只是走丢了,对不对?姐姐知道。”
她拿起毛巾,轻轻帮他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小男孩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向她靠近了一点点。
时间不早了,林舟必须离开。她站起身,对张叔说:“张叔,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