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的照片摆在李三面前,梅惑正微笑着和2区女王握手。
李三回答:
“我提醒你注意你的语气,我是你的首领,你在对谁喊呢。”
“我不喜欢解释,但是我再最后向你解释一次,我打不过梅惑,没有把握能杀掉他,更没把握在中心机构杀掉他,所以我没动手,懂了吗?”
对面的男人表情愤怒:“你别撒谎,你心软了,你他妈的,你超爱。”
李三没有回答,而是挥手示意警卫把他带下去清醒一下,在这妈妈妈的是妈什么,小蝌蚪找妈妈呢。
男人像是抓住了真相一样恍然大悟,继而出离愤怒,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你知道有多少兄弟姐妹死在他手上了吗,这么多年,他手段残酷,镇压了多少次起义,你知道吗?”
“你和他有血仇,你还记得吗?”
“你知道,你记得,但你不在乎,是吗?”
李三挥手,门哐当一声合上,把噪音隔绝在了外面,回头对年迈的女人说:“结,现在就可以结。”
结婚的地方是一间教堂。
混沌之地到处都能找到教堂,但找一间这么大的还挺难,地方是对方选的,她是无所谓。
仪式是要让她的父亲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到新郎手中。
人造人的父亲母亲不都是中心机构吗,为什么要设置这个环节。
李三说:“我没爹,怎么办,要不取消这个环节吧?或者新郎有什么亲近的长辈吗,让他长辈牵着他把他交到我手里如何?”
对面人的脸看不清楚,李三想,这倒也正常,梦里一般都看不清脸。
对面的人对她说:“那怎么行。”
李三说:“那你说怎么办。”
换个长辈来牵她吧,白发苍苍的女人牵着她的手,在长长的红毯上往前走。
李三提着裙摆,低着头小心仔细地让自己别被绊倒了,忽然,她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她的呼吸滞住了。
她停顿了好几秒,才敢微微回头,去看那个位置。
婚礼现场来了很多宾客,人声鼎沸,她却一瞬间血从头凉到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是梅惑,他来了。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西装,这颜色挑人却衬他,他美得不得了。
梅惑站在人群中,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只有他没有动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只有她可以看到他。
怎么办,这个地方和这场婚礼都是绝密的,这里进行的一切,以及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反中心机构的,绝对不能被中心机构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梅惑知道的。
梅惑上次放了她,这次是来抓她的吗。
还是说,梅惑有什么,其他的话,想对她说。
比如说。
别结婚了。
李三还在往前走。
长长的裙摆拖在她身后,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她走到新郎面前,转过身,主婚人问她,愿不愿意和身边的人携手一生。
梅惑仍然站在原地,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看着她。
李三忽然发现,她竟然在期盼梅惑可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任何事。
可是,明明。
梅惑什么也不做才是最好的。
他什么也不做,意味着他愿意放过她。
意味着他愿意违背立场,放过这里的一切人事物。
有点卑劣了啊,自己好像有点卑劣了啊,李三这么想着,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来。
所有人包括新郎在内,都在等她回答,她还在盯着梅惑的眼睛,她听到自己说:
“我愿意。”
她的眼泪从眼眶滚落出来,砸到地面上碎成八瓣,众人欢呼,新娘喜极而泣是常有的事。
她被人群簇拥起来,她透过人群去看那特属于教堂的彩色花窗,光透过花窗折射进来只剩下三分,隐隐绰绰,打在梅惑脸上如梦似幻一般蛊惑人心。
看,连天也不愿帮她,偏要给梅惑一个完美出场,好让她抱憾终生。
医院的床上,李三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她摸了摸枕头,被她哭湿了,她在醒来的前一刻,自己都听到自己的抽泣声了。
简直就是灾难,她都多少年没落泪了。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又梦到梅七了,但她又一次什么也记不起来。
黑暗中,李三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墙壁发呆。
现在她就在梅七隔壁,会被梅七的异能影响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她梦到什么了。
遗忘是帮助人类分清现实和梦境的机制,但一点都记不得也不正常吧?
李三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反梅七装置在,应该不是梅七搞的鬼,那是谁啊,到底是谁。
一墙之隔,楼道里,梅七独自坐在靠墙的长椅之上,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他的头发金光闪闪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他手里攥着一条项链,链子的最底端挂着两枚戒指,他抚摸了两下,复又重新把项链挂回到脖子上去。
他轻声叹息,梦到什么了,怎么又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