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门又被哐当一声推开，两个人一先一后冲了进来，是梅七和霍截。

梅七从背后抱住李三，抓住她的手，控制住她。

焦急的声音在李三耳边响起，

“小水，小水，停下，快点停下，你会死的，小水。”

房顶和窗户早就炸开了，在场的所有人脑海里都轰隆隆在作响，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逃窜。

梅七一只手死死箍住李三，另一只手放在她眉心的位置，他发动了异能，压制李三暴走的情绪。

李三的眼睛被血浸透，她不断地挥手，所有东西都在往身后的梅七身上扎，梅七的血淌得到处都是，但他抱着李三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影响。

李三怒吼：“放开我。”

一种她无法控制的能量在她身体里乱窜，她彻底失去理智了，青筋暴起，七窍流血，整个中心机构地动山摇，碎裂的砖瓦杂物在地上滑来滑去。

梅七的手心被李三的睫毛轻轻扫着，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昔年记忆在他脑海中回响，他眨了眨眼，眼神灰败而疼痛，异能的强度拉到了最高，李三挣扎的动作终于迟缓了起来。

梅七跪倒在地，环抱着七窍流血的李三，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他一直在说：“没事了，没事了。”

他尖尖的下颌抵住她的头顶，他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的脊背，那种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压迫感渐渐消散了。

她恍惚地回头看身后的人，慢慢转身，“梅……”

梅什么。

梅惑。

李三听见自己的声音，恍惚间她在同一个容貌昳丽的男人的讲话。

她非常乖顺地趴在男人的怀中，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长得这么漂亮，叫惑字恰如其分。”

灯光昏暗，还有大半被男人挡住，落在她身上只剩隐隐绰绰，男人捧着她的脸细细密密地吻她，声音如同压入水底一般不甚清晰，缠绵迷蒙。

“但并不是那个意思，父亲告诉我，我的惑，是荧惑的惑，荧惑是灾星，但代表征伐，他希望我成为所向披靡的战神。”

她背后生出一阵冷意，的确，他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盼。

他是中心机构的战神马尔斯，他的名字是一段将所到之处的一切皆碾为尘埃的咒语，他是血与泪的代名词。

战争从未停歇过，但梅惑的存在，让所有敢于反抗的人造人只能退守进荒凉且毒瘴丛生的混沌之地。

对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造人来说，被中心机构生产出来的那一天，就是他们这一生漫漫冬夜的开场。

永夜的天空没有月亮，只有一颗荧荧如血的火星挂在天际，成为横亘在所有人造人心中的永恒梦魇。

好想杀了他。

进入中心机构之前，她说愿做长弓射落灾星，进入中心机构之后，她发现永夜的天幕如此沉重，她一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根本无法撼动。

她堂堂雌鹰一般的女人不是生来就为了进中心机构出卖色相做卧底的，而更令人恐惧的事是，她发现自己的心在变得迷茫。

她伸手轻轻环住面前的人，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掩饰住那无边的恨意和渗透进骨头缝隙的冷意，她的声音带笑意：

“你的确是所向披靡的战神。”

男人低头看怀中的人，轻轻将她的脸抬起来，指腹刮过她薄薄的侧脸，她眼中还有一丝尚未来得及收敛干净的冷意。

以及惧意，不安，忧虑。

无数次她梦中轻声啜泣颤抖，他抱着她安慰她，问她梦到什么了，她都非常疯狂地想告诉梅惑，你对我发动异能吧，你读我的心吧，然后我们就此决一死战。

我不愿意再忍受这样的煎熬。

但选择堂堂正正地战死实际上并不磊落，更像是她既无法向在混沌之地翘首以盼的同伴交代，也无法面对梅惑而做出的退缩之举。

她绝不是这么软弱的人。

面前他向她伸手，她下意识想要躲开，但马上忍住了，她看着他，眼神纯澈，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杯弓蛇影完全是错觉。

他只是抚平了她眉间的竖纹，可她的心却被一种阴冷的直觉攫住，她觉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又吻她，一点一点，变成咬噬，就像他也在煎熬，并且把这煎熬变成力度还给她了一样。

她轻声念他的名字，像讨饶，“梅惑。”

她的眼睛变得璀璨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话语间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怎么了，这么喜欢我的名字吗。”

她面无表情，只有眼睛水光盈盈，“不是，我是喜欢你。”

“是吗”，他连头都没抬，经常会露出的那种凉薄表情却又浮现在他的脸上，“那就好。”

但他并没有任何想要放过她或者宽柔的意思。

她终于忍不住想后退，慌乱地想推开他，却被捞着腰抓回来了，他把她的脸埋进枕头之中，就像不想再看见她的眼睛一样。

他摁住她的手，力道强硬，在她的手腕上留下明显的红色印记，却又低头轻轻吻她手背，轻得像叹息。

她挣扎着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哪里都是这种香气，梅惑的气味，凛冽的辛香，她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

梅七将她摁在怀中，她的脸扣在他怀里，一种凛冽的香气将她浸透，她心想，这味道有点熟悉，耳边有人在叫她：

“小水，小水。”

李三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她在梅七的怀中，无力地向下滑去。

这间演播室满地狼藉，江渡被霍截扶起，靠坐在墙边，而梅七还跪在地上，李三无力地依靠在他怀中，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李三冰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