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一进入这里,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不像刚才的监狱还有人看守,现在这里完全是空的,而且里面没有开灯,李三完全看不到具体的细节。
这座建筑非常非常庞大,她和江渡站在边上,被衬托得相当渺小。
江渡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李三问他:“这是什么。”
江渡的声音相当的平静,但是李三能听出那种隐藏的恨意,他说:
“我出生的地方。”
“什么?”
他不是梁柯的私生子吗。
江渡抓着李三一跃而下,他们在竞技场的中央落地,李三感觉自己被强烈的血腥气味淹没了,脚下的地面有点黏糊。
江渡抓着李三的这只手正在用力,她感觉他在颤抖,紧接着蓝紫色的电流在他的眼睛、发梢、皮肤蹿了起来。
李三唤了一声:“江渡。”
“你没事吧?”
江渡好像要失控了。
借着江渡身上发出的光亮,李三看清了方寸之间的一小部分空间,地面呈现一种黑褐色,这种颜色显然是被陈旧的和新鲜的血液交连染成的。
地面很崎岖,原本应该不是这样的,这些起伏和坑洼应该是人体组织在上面风干以后造成的。
李三摇晃着江渡:“江渡,江渡?”
江渡终于回神了,在他周身到处乱窜的电流慢慢消失了,光芒黯淡了下来,他回过头来看失神地看着她,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被形容为一种苦涩的似笑非笑。
这个瞬间,李三难以形容她心里的感受,她茫然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那里很轻微地抽痛了一下。
她已经懂了,她已经猜到了。
他抓着她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了大半个竞技场,走到一扇门面前,她能看出,这扇门原本的颜色是白色,但已经被血染成一种很淡的黄褐色。
李三陡然想起了当日她扮成梁景渊,在B区最深处看到的那扇白色的大门。
江渡推开门,李三朝里看去。
正是B区。
像蜂巢一样的,白色的格子间,一小间一小间。
江渡踏进了B区,他走得非常慢,他们是朝角落走过去的,就是那天李三一眼就看到的那个,可以被标记为(1,1,1)的格子间。
江渡在门口停了下来,他沉默着,看着房间里那四处溅射的陈旧血迹,他的神情像一条无处可去的流浪猫。
“这是你出生的地方。”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江渡竟然曾经是这里那么多小男孩当中的一个。
江渡踏进了这间狭窄的房间,李三的视线落在桌子下方的一个陈旧的杂物筐上,她问江渡:
“我可以看吗。”
江渡嗯了一声,她蹲下来把那个粗糙的篮子从桌子下方拉了出来,里面有一把刻刀,还有一堆木头雕成的小人。
形态各异,最多的是一个女人,雕工粗糙,但能看出来都是同一个女人,表情都是微笑着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
背面触感有点粗糙,李三把这手里的这个雕像翻转过来,背后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妈妈。
妈妈。
江渡也是有妈妈的。
江渡的妈妈去哪里了。
这被刻意留着的,用来制造恐怖效应的,四处溅射的血液,有个人曾经在这里被残忍地杀害了。
李三把杂物筐推远了,她还蹲着,她的头埋在她的膝盖上,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彻底挡住了她的脸,江渡看不到她的表情。
江渡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没有说话。
半晌以后,李三的声音自头发缝隙间发出:“这里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江渡小时候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一出生就在这里了,他有一个母亲,他的母亲因为尝试逃跑而被注射过精神药物,因此这个女人早已忘记了她自己的名字,也说不清她来自哪里。
这里多的是这样的女人,她们不断地怀孕,生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男的,所有的孩子都要定期被整齐地拉去注射303药物。
303药物会让人痛苦,却也会让人的异能变得强大。
有一部分人死在这个过程中,而更多的人死在外面的竞技场之中。
他们像蛊虫一样,按照年龄,被一批又一批地扔进隔壁的竞技场中,站上去的那一刻,能活下来的就只有一个人,所以请尽量屠杀同龄人,保证自己的生命。
江渡是很幸运的,他在303药物的帮助之下,飞得越来越高,放出的闪电越来越强,皮肤的硬度越来越大,他在竞技场之中赢了一场又一场。
夜晚,他住在(1,1,1),这个离竞技场最近的位置,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回忆着白天每一个被他杀死的面容,预想着自己会如何死掉。
再后来他就不会这样做了,因为,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