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从楚平彰的监房里走出来,在关押梅七的这一间门口停留,梅七已经醒过来了,他这间牢房并不如楚平彰的一样有床,他被吊在架子上,姿态像耶稣受难。
江渡停留在梅七的监房门口,对手下说:“既然醒了,就再注射一次。”
阮曲文小声劝江渡:“他要是扛不住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
阮曲文:“王贪狼……”
“无所谓。”
阮曲文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他不敢提出不能杀梅七的真实原因,但他觉得他再不提示江渡,江渡又要作死了。
阮曲文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那什么头儿,温……明水那边也不好交代。”
江渡果然瞪他了,秉着话已经出口还不如死个痛快的精神,阮曲文继续说了,
“梅七就是知道温明水心软才这样故意送上来让您折磨他您不能上他的当是吧您梅七就是阴险小人啊您知道的而且我觉得您那什么呃就是我感觉温明水她可能吃软不吃硬……”
阮曲文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嘴了。
江渡说:“但是对于死人,一切都不作数了,更何况,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死。”
江渡推开门走到梅七面前,问:
“我猜测霍截出自11区,我调阅了11区近一百年的档案卷宗,虽然她已经删得很干净,但我还是在一张霍云的照片里找到了她,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所以霍截多少岁了,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梅七说话有点艰难,但他对江渡露出了一个挑衅笑容,“你为什么要来问我。”
“你和霍截是旧相识,而我,没有查到任何你的生活痕迹。”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什么时代的人,或者说,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梅七用口型说,我是你爹。
江渡冷声答:“我爹刚被我抽筋扒皮以后弄死了,他的骨头被我拿去喂鳄鱼了。”
梅七笑:“那不正好,你缺个爹。”
江渡情绪格外稳定,因为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是他今天的最大收获:“你究竟有什么把柄在王贪狼手里,这个把柄会让你‘失去她?’”
没等梅七反应,他已经转身离开了:“我会找到它。”
重新注射的303药物让梅七的精神濒临溃散,他产生了幻觉,他盯着天花板上苍白的灯光,耳边回响起一句:
“你要找到他。”
“我身边还有其他的卧底,你要找到他。”
他眼前光晕的轮廓越发虚幻,最终弥散成了盛夏午后的阳光,他用手挡住那光,看向正在看书的女孩,他枕在她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他扒拉女孩的袖子,“别看了,你每次都考第一有什么可看的,陪我玩一会儿。”
女孩回答:“我这次要是考不好,万一进不了中心大学,以后就不能进入中心机构了。”
中心大学的选拔方式很特别,还要参考学生以往的成绩,所以每一次都必须努力做到最好。
他问:“你为什么那么想进入中心机构啊,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女孩对他说:“当然是因为你啊,反正你是一定会在中心机构任职的,我希望我们以后也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在撒谎,他心里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他不用异能也能知道。
他天生对人的情绪特别敏锐,尤其是她,她骗他的时候,他能看出来。
他后来怀疑那不是因为他太爱她了所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特别敏锐,而是她对他心存一丝不忍所以每次撒谎都特别敷衍。
她希望他看出来。
她到底在隐藏着什么呢,他看着她那隐藏在书本之后冰冷寡淡的眼睛想。
他问:“那好吧,考完试你会回家吗。”
女孩愣了一下,“不会。”
是,她在0区上学,但她是1区人,1区这么近,周末或者假期却很少见到她回家。
他坐起来了,拿毛茸茸的头发在她肩膀上乱蹭:“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父母欸。”
“我和他们关系不好。”
他笑嘻嘻:“我家里人要带我去11区度假,我妈说让我叫上你,你会来吗。”
“好”,她冰冷的笑容在他这如同盛夏一般的目光中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她说:
“这周我也要打比赛,日程和你的撞了,你看不了我的比赛了。”
异能人类的学校有专属于异能人类的运动,她运动神经不算顶级发达但她异能实在太强了,强到所有比赛要专门出台一条规定禁止她使用异能控制篮球,足球,羽毛球。
他撒娇,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那我不去比赛了,我去看你的。”
“你不去比赛怎么行。”
十八岁的男孩脸上是天然的桀骜不驯和任性:“我想干嘛就干嘛,谁能管得了我。”
女孩故作严肃:“梅惑。”
“好好好,那我就不去看你比赛了,等比赛结束我们再见吧”,他夸张地撇嘴,阴阳怪气地摇头,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们出来度假了,11区的阳光实在太好,地势实在太低,连晚上的空气都是湿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