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范围之内把能讲的全讲了,尽量不骗她。
她来了兴趣:“哦?你不是人造人?”
她怎么就一点都不惊讶呢。
他直接用指尖划开了他后颈的皮肤,把芯片拿了出来,他把上面沾的一点血擦干净,递给她。
她看了看,的确,不算样子活,还是做得很逼真的,但梅七如果不是人造人,这张卡片就不对他起任何功效,只是一张有身份信息的金属卡片而已
她就说,王贪狼怎么可能把指挥官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一个人造人,王贪狼是自然人,而且她百分之百肯定王贪狼也想要遏制人造人的势力。
这就是为什么王贪狼一直放任江渡肆意妄为的原因。
王贪狼本人非常擅长权术,而且虽然她要的是平衡,但也要自己人,王贪狼到底是自然人。
梅七和王贪狼显然是旧识,显然是“自己人”。
王贪狼在梅七的身份上撒点谎,安抚一下人造人,比直接弄一个真人造人过来要稳妥多了。
梅七把她揽进怀里,“嗯,我不是。”
他说:“剩下的我慢慢告诉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她的脸贴在他胸口上:“有点饿了,这里有吃的吗。”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梅七站起来去冰箱里找了,这里的食物他有好好让人更新着,以备不时之需。
“有什么吃什么”,李三凑过来看,什么都有啊,真不容易。
天色已经真的暗下来了,房间里的灯光落在庭院里朦胧不清,梅七慢悠悠地切菜,她靠在厨房门边上看他的动作,很细致。
他其实是个非常细致的人。
这一点经常因为他散漫的性格被忽略。
她突然问:“记忆可以捏造吗,长时间的,几年,十几年,如果一个人失忆了,她自己却意识不到,这是为什么。”
梅七看她,神色意味不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看着面前这位很大概率是罪魁祸首的人,露出一个平淡的笑来:“只是很好奇。”
“这很困难,人可能会忽略短时间的失忆,但较长时间的空白一定会引起大脑的警觉。”
他继续说:“记忆对人很重要,所以直接捏造一段长期的记忆,如果哪里逻辑出了问题,会影响人整体的认知。”
是啊,再专业编故事的人都不可能把一个人的一生,每一个细节,三岁在哪里摔倒了,五岁坐了哪座滑梯,七岁忘带几次作业,编得那么清楚,天衣无缝,毫无错漏。
更何况,记忆关乎性格的形成,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那样,一丝一毫全部有迹可循。
她努力回忆自己从出生以来的事,她的记忆非常顺畅,清清楚楚,而且没有哪里逻辑有问题。
她想了想,“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吧,就在这附近。”
她小时候来过这附近的混沌之地,她妈妈带她来的,为了帮她练习她的异能,那时候还没有温明勋。
她想去她去过的那个地方看看。
如果那个地方不存在,或者不像她想的一样,或者她留下的印记不见了,那说明她的记忆是假的。
但她不觉得是假的,因为它们那样真实。
“好”,梅七不置可否。
*
夜色浓稠。
“头儿您——”阮曲文上来扶住江渡。
王宫的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江渡的身体朝他歪了一下,江渡推开阮曲文:“没事。”
今天下午,江渡遭遇边缘的伏击,对方显然是为了给霍截报仇,也是要发出警告,撕了他聂程的合同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江渡早晨本来就被梅七伤到了,所以他不可避免地又受了点伤。
他碰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他的心口在隐隐作痛,霍截当初捏着刀在他心脏里搅来着,即便有303药物,他这伤也没那么容易就好全了。
江渡问阮曲文:“你查出什么结果。”
阮曲文摇头:“没有任何结果,我查遍了这边所有的资料,这世界上在去年9月之前没有梅七或者M89107这个人。”
江渡嗯了声,在他意料之内。
中心机构没有,11区没有,12区没有,2区也没有。
说明电子的资料已经没什么可找的价值了。
只能去翻纸质的了。
阮曲文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您不能再继续注射303药物了。”
江渡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为什么。”
“这个东西的副作用……即便是您,也不能保证就没有影响。”
谁又知道哪一次他会不会死在这种药物上呢。
阮曲文又说:“22个区的领袖,没有哪一个比您更强了,不都……大多数都活得好好的,您不需要再追求……”
江渡没有回答,“你回去吧。”
他转身径直朝王宫的藏书楼走了过去。
这还有一长段距离,在下雨,他没打伞,他从不打伞。
他一个人的时候从不打伞。
他的身影依然像一把薄剑,划开这夜色和暴雨带来的凄蒙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