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们两个人本来只是来郊区跑马,结果碰到歹徒用箭射你们,为了保全自身,你们把他们都杀了?”
姗姗来迟的左营将领艰难地说完这段话。
李景轩纠正他:“不,我们是担心有什么误会,上山想找人,没想到一进门他们就把我俩关里面,还在外面点火,这事放到你身上,你会不杀他们吗?”
左营将领:“……”
李景轩见他不说话,脸色也难看,呵呵一笑:“你不会不担心我们的状况,反倒同情这些违反律令,藏在山中的家伙吧?”
“当然不。我只是很意外二位有如此胆气和歹人相斗,想问得详细些。”左营将领立刻否认,“没察觉此地猎户跑回山中是我的疏忽,之后我会向将军请罪。”
“我看他们不像猎户。”
李景轩一句话让人变了脸色。
“何以见得?”
“他们原本对我们的态度还行,但是看到我这把匕首之后勃然大怒,直接关门放火,要烧死我们,像是要让我们以死谢罪一样。”
李景轩掏出自己在东市买的匕首,重重地拍到对方的掌心:“我听说京里最近来了西厥国的细作,说不定这伙人也是,此物作为线索交给将军你,你一定要好好调查。”
左营将领低头看清匕首的模样,嘴角抽动。
暗道:难怪他们非要置你俩于死地。
这跟在和尚面前拿财神爷镀金身说是佛祖有什么区别!
“好,此事我一定会仔细调查。”他将匕首往袖子里一收,语气缓和,“此地火焰未灭,恐有后患,我派人送二位回府。”
李景轩摆手:“不用送,我们的马还在湖边,骑回去就成。调查有结果了,你记得往靖侯府和林府发一份。”
他没勉强,笑着让人送他们下山。
等两人走远,才阴沉了脸色,让人仔细搜查此处的痕迹。
结果让他松了口气。
人死干净了,屋子烧得也很干净。
尸体也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看来那靖侯府的纨绔子只是口头怀疑,想借此施压他给个说法,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群废物,连个未及笄的黄毛丫头都打不过,真是辜负殿下的期望。”左营将领踢了踢脚边的尸体,吩咐身边的亲信道,“把这几具尸体丢进火里一起烧了。”
先把证据和痕迹都销毁,之后要给什么说法,就都是他们说了算。
李景轩回到家里,给了爹娘另一个说法。
一个七分真,三分瞒的说法。
真的地方在于他想买马送给林姑娘结果碰到本人,两人去落雁湖跑马,他想射雁却射中了山里的人,那把激怒别人的匕首,厨房中的白花炭……
瞒的地方在于,他说是自己邀请林渐秋去跑马却没说地点是对方定的,没说林渐秋进过那群人的屋子,没说他听到了西厥国的方言。
因此在靖侯与夫人看来,是傻儿子为了表现自己,想要效仿古人射雁为聘,把人带去落雁湖那种偏僻地方跑马,结果雁没射到,射到了藏匿的西厥国人。
而本是主导一切的林渐秋,则是那个保护他一路,让他安全归来的恩人。
“你惹事的功夫真是见长!”靖侯咬牙切齿地说,“这种事情都敢掺和进去,当真以为没人敢对你下手?”
“这是我想的吗?”李景轩振振有词,“那落雁湖可是挨着左营的属地,谁能想到,谁又敢说那里不安全呢?”
靖侯:“你这倒霉孩子!越发口无遮拦了!”
“景轩说得对。”靖侯夫人插入二人中间,一双与李景轩八分相似的美眸中闪过锐利的光彩,“此事非我儿之错,该慌乱求全的也另有其人。”
“夫人的意思是……”
靖侯夫人微微一笑:“左营帐侧有持械歹人的窝点,您身为朝廷一员,不应该寝食难安,忧思过分,即刻进宫告知陛下吗?”
“然后呢?”
“然后就交给陛下呀。”她说,“您在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知了陛下不是吗?”
靖侯眼睛一亮:“正是!这是为人臣子该做的。而为人父,我该求陛下督促左营尽管调查,给我儿一个交代。”
若是安安静静地等着,恐怕会招人怀疑,让对方觉得他们手中有证据或是把柄,平白惹上敌人。
闹出来,反倒显得不明情况,人家为了遮掩搪塞,多少要撕一块肉来安抚他们。
靖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难得和颜悦色地说话:“你今天也算死里逃生,希望经此一遭,能有所成长。”
接着又对夫人说:“林家那姑娘武艺出众,对那几人的处理也可见其聪慧机敏,咱儿子这次可算是看对了人,你且帮儿子好生张罗,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好。”
靖侯夫人没觉得人家姑娘强过儿子有什么丢人的。
她原也是打算给儿子找个厉害媳妇,好叫他能安享富贵,不被引入歧途。
林家姑娘正合她心意。
“我备一份重礼,明天带着景轩去林府感谢林大姑娘的救命之恩。”
李景轩“啊”了一声:“可我都没跟她说我是谁!”
他今天想要给人留个好印象的计划又泡汤了,还想找机会弥补了再说呢。
“傻儿子。”靖侯夫人点点他额头,“所谓救命之恩大过天,这事走过明路后,你对她再怎么亲近都不为过,知道不?”
“而且,真等到二十八那天见面再告诉她,岂不是加坏印象?”
李景轩:“哦哦——”
林府。
林渐秋在侧门下马,将缰绳递给门房,让其牵去马厩。
然后在院子门口看到脸色阴沉的继母秦氏。
“我就说为何不让我进去,你果然是跑到外面去了。从府中私自外出,你还有没有一点闺阁女子的样子,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有没有府中长辈?”
秦氏厉声斥责她。
仿佛是在发泄对她脱离自己掌控的不满。
色厉内荏。
对此,林渐秋只说了一句话:“我刚杀完人回来,母亲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