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冥想中，看到一株古树，在哈巴雪山的黑海旁，这株树的磁场和M能源很像。

过了很久，沈握瑜结束冥想，她说“我看到了终点”。

系统有时能琢磨一二。沈握瑜做事并非出于理智或者道德，而是凭借直觉和本能。

“什么终点？”

“徐望宇的终点。”

她摆脱了空茫状态，开始了收尾工作。

——

“去河边走走。”她对徐望宇下达了新的指令。

河岸垂柳依依，秋天的树木也不全然是枯枝，清洁工人划着小船清理河面。

沈握瑜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

她说:“你去接替他的工作，把河面清理干净。”

她当然不是什么环保人士，只是乐得折腾他。

那天黄昏，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金粉一般，水光荡漾，落在湖面上的柳叶是一叶叶孤舟。

徐望宇就这样划着船，打捞起少数的垃圾，塑料袋、牛奶盒、烟头……

沈握瑜坐在车上，喝着热美式，借着夕照，看杭渝的日记。

咖啡热气氤氲，她的侧颜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光，黄昏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温暖的错觉。

“走吧。”她摇下车窗，将冷掉的咖啡泼向湖面。

徐望宇和她相隔几十米，却能听到她的声音。他划船，打算回航。

咖啡触及的湖面瞬间凝结成冰，一道冰径向对岸延伸，将湖水冻住。

柳叶被冻结在冰层中，保持着飘落的姿态。

徐望宇的船桨冻僵在冰层中 。

他看向沈握瑜的方向，她身后的夕阳红得像燃烧的火焰，绚烂无比。

那一瞬间，他想起《出埃及记》，沈握瑜替他分开了“红海”。

但他不知道，沈握瑜不是先知，无意带他找到迦南地。

徐望宇顺从她的指令，走上冰面，像初学走路的孩童。

湖水被冻结在翻涌的刹那，凝固的波纹在夕阳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能看见被冻在冰中的柳叶，叶脉清晰如画。一条来不及游走的锦鲤保持着摆尾的姿态。

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以及更远处沈握瑜的身影。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冰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平静。好像这广阔的天地，只剩下她和他。

沈握瑜合上日记。杭渝用隽秀的笔迹，誊抄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这首诗给了她灵感。

徐望宇走过冰湖，来到她身边。

“从今以后，你信仰我。”她笑带看他，姿势懒散，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握、瑜，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把她的名字嚼烂，吞下去。

系统问沈握瑜:“你就这么说，他就真能信仰你？”

“谁知道呢？”她也不是很在意，她不靠信徒的香火过活。整个世界匍匐在她面前，她也不见得会高兴。

系统拿她毫无办法。也许这个世界毁灭了，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像是附魔一样念她的名字，让沈握瑜觉得厌烦，她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徐望宇脸上霎时结了一层薄冰，他伸手去摸，那冰在他手上化成水，然后滴到车里的地毯上，留下一滩水渍。

他看着这一过程，如同再次见到神迹。那些宗教徒也许从未目睹神迹，却信得那般虔诚，三步一拜，甚至以身献祭。

可他见过沈握瑜粉碎M号、再造他的躯体、让湖水结冰……

亲眼见过神迹，信仰就不再是选择，而是必然。

徐望宇周旋许久，终于能说服自己，去相信点什么。

沈握瑜观察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他们身上存在一种麻痹性自得。

付出者容易沉溺于自我感动，爱上那个为爱奉献的自己，以致于最终迷失了真我。

接受者容易极端自私，认为得到爱是理所当然

他们顾影自怜，痴迷为爱付出一切的自己。

爱比被爱更让人着迷。

信仰是最极致的麻痹性自得。

她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