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轮廓像不像外星飞船。”
“是挺像的 。”
沈握瑜也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继续向上,冷杉林渐渐稀疏。树枝上挂着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烁。
一队藏民牵着骡子从旁边经过,铃铛声在山谷里回荡。
快到雪线时,一片高山杜鹃出现在山坡上。这些灌木在严寒中依然挺立,像火焰一样灼灼燃烧。
“停一下。”沈握瑜命令道。
徐望宇轻轻放下她。她伸手抚过杜鹃坚韧的枝条。
这些花在雪山上生长了千年,比人类更懂得生存。她望着远方的连绵起伏的雪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的攀登格外艰难。空气稀薄,徐望宇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像是缺氧。
按照常理来说,他早该累死在半路上,可他的生死早就由沈握瑜掌控。
他的喉管像是被刀刮过,说话变得艰难,甚至连吞咽口水都疼。
到达黑海时正值黄昏。夕阳把雪峰染成金色,幽深的湖水发黑。
那棵红色的花楸树静静立在湖边,树干虬曲,褐色的树皮皲裂,花朵确实鲜亮的虾子红,明艳不可方物。
徐望宇轻轻放下沈握瑜,靠在树下喘着粗气。他望着她被夕阳勾勒的侧影,明白了什么是朝圣。
沈握瑜望着红树,“这就是你的终点了。”
“好,我很喜欢这个终点。”他声音低哑,胸腔里涌起悸动。
沈握瑜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的胸腔里蜿蜒爬行,吐着信子。却让他觉得胸腔沉甸甸的,这便是心有所归的无量幸福。
她终于看向他,“你和这棵树一起。”
树影在暮色中摇曳。“我听你的。”
顿了顿,他说:“我爱你。”
沈握瑜唇角微扬,笑容比花楸更明丽,他好喜欢这个笑容,美好,温暖,像幻觉。
系统在小黑屋里激动,提示她任务完成。这个人,肉身是她所造,心魂归她所有,这便是极致的占有。
“不是爱,是迷信。”她淡淡地说。
他望着她:“爱和迷信没有区别。都意味着我的命任你处置。”
“你下次来这里时,会想起来我吗?我算是与你永恒同在了吗?”他问了两个天真到愚蠢的问题。
“不会。”她起身折下一枝花楸,冰霜爬上花枝,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还想和沈握瑜说些什么,却无从谈起。他想聊聊感情,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盲区。
在每一段感情中,他会温柔,会给予对方呵护,可他并不会为此灼灼燃烧。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游刃有余,直到沈握瑜出现。
她的目光如刀,直刺他的阴暗面,仿佛早已看透了他腐烂的内里。
沈握瑜盘腿坐着,缄默不语,似乎他是空气。
“你比我更像我自己,比我更无情,也更强大。我不过是你一个拙劣的仿品。”
沈握瑜也许不会再来这里,也不会想起他,凡人不过百年,而她的岁月太漫长了。
他预感到死亡的来临,在这之前,他还想做点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他从登山靴侧袋抽出一把短刀。
刀光一闪,精准地切开胸腔。他知道,在沈握瑜动手之前,他死不了。
皮肉撕裂的声音异常清晰,鲜血像失控的喷泉般涌出,在地上泼洒出大片的猩红。
他的手探进伤口,在温热的胸腔内摸索着,然后猛地一扯,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掏了出来。
“还差一处。”
他双手颤抖,勉力在心脏上刻下“沈握瑜三”个字。每划一刀,鲜血不断渗出。当最后一笔完成,整颗心脏已经布满了狰狞的血痕。
他双手捧起心脏,低头吻在了她的名字上。
“现在,我永远属于你了。”他笑着,泪水和血液一起流淌。
沈握瑜握着花楸枝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刻,花楸枝狠狠刺穿了他空荡的胸腔,将他整个人钉在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树干都为之震颤。
心脏从他手中掉落。
数百枝条将他包裹,沈握瑜转身,脚步未曾为他停留。
他对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杀杭渝吗?”树根开始缠上他的脖颈。
“因为我……”
沈握瑜终于转身,冰晶正顺着花楸枝蔓延到她手腕上。
他将最后半句话咽下。
他故意留下一个未解之谜,让她记住他吧,十年也好,十天也罢。
因为我厌恶她的爱……
她没听到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