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檀香味愈发浓郁，姜既铭听到她这番自嘲的言论，几番想反驳都欲言又止，只得小心道：

“严格算来，你并没有动手杀他族人，当年的事也是他父母丧尽天良，惹得江湖上怨声载道，与你一个人有何干系，别什么都往身上揽，你救他一命，已经算对他有恩了。”

姜既铭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尽力地宽慰着她，小心翼翼的话语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聂无尘扫过自家的祖宗牌位，一个一个地仔细看清楚上面的谥号。

突然想到这里没有自己父母的牌位，才觉得黯然神伤。

“可是带头铲除邪教这件事是我父亲提出的，我这一支，就剩我一个人了，不找我寻仇，找谁呢？”

聂无尘回头盯着姜既铭，语气淡然，可是姜既铭还是能听出她的难过。

姜既铭读懂她的悲恸，自知理亏，不忍直视她的眼神。

“无尘，我知晓你怨我，可是当日的我没有能力，我只能选择救你一个。”

姜既铭真切地向她解释，卑微地乞求她的谅解。

聂无尘嘴角扯起一抹不可察觉的自嘲。

“我是怨你，怨你为什么偏偏只救我一个，你明明提前知晓，为什么不能告知父亲，我要的不多，只是想留父亲母亲一条命而已。”

“你我相识多年，为何不信我真有苦衷。”姜既铭道。

“那你便直言即可，你连我都信不过？”她痛心道：

“我。”

姜既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神色似乎有些松动，但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更加坚定了起来。

“时机不对，我不能讲，你要明白，我不会害你，给我些许时间，我定让你光明正大地走进京城，不使你受流言干扰。

“聂姜两家门派已经合并成为凛霄派，你若愿意，回去便是掌门，众人和我，对你依然俯首称臣，和从前并无二般。”

听着姜既铭坚定地向她承诺，她转身抬头深深地凝视着姜既铭。

“你若懂我，就应明白，家族覆灭之日起，这些于我而言，早已不重要，我只想问你，若你是当日的我，你作何感想？

“你只需知道，我不信父亲会叛国，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还聂氏一个清白。”

“我。”

姜既铭不自觉的呼吸加重，面对她，面对姜既铭的软肋，姜既铭此刻失去了所有的纵横谋划，像一个刚懵懂的小伙一般，难掩情绪。

聂无尘只觉得此刻的空气增添了几分焦灼，两人之间再谈下去，更是毫无意义，时光无法倒回，他们之间也注定无法转圜。

“从前的事，不要再提，你我之间，终究是覆水难收，你若是真的对我好，就应该帮我一起查清楚这件事。”

“无尘，当年的事已无法翻盘，若是有机会，你为何会觉得我不愿去做呢？”

姜既铭伸手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她刻意躲开，岂会让他碰到衣角分毫。

“如今你位高权重，怎么肯不顾惜名声，为一介罪人发声呢。”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姜既铭稳住心魂，苦涩地说出一句。

聂无尘不愿在这件事上，与姜既铭纠缠，所以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日后他愿意帮也好，不愿意也罢，路终归是她一个人走。

“上次的杀手，查到他的身份了吗？”

“更多的消息没有，只查到一个叫邱山的人，特征是脸上有疤，戴面具，约中年模样。

“这人很神秘，极少行走江湖，除了留下一个化名，什么都没查到。”

姜既铭全盘托出，他对此人也有所好奇，在江湖上没有名气，又敢做出如此胆大之事，实属罕见。

“此人必定和当年的邪教扬天派有纠葛，不然他怎煞费苦心地寻到陈初尧的头上。”

她思虑着，起身走到门边，不容置疑地开口道：

“这个人，我会亲自查，他不能活着，他多活一日，除尧便多一分危险。”

姜既铭看着她清瘦的背影，不忍她置身险境。

“无尘，你要为了他，手上沾满鲜血吗？今日有一个邱山，明日难道就不会出现一个王五？你杀得过来吗？”

“呵！”她轻笑出声，慢慢地转过头：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就此罢手，等着邱山找到陈初尧的那天，看着他把陈初尧杀了吗？”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姜既铭无措地反驳。

“从我选择，带他离开那一天起，我的命运就和他绑在了一起，我已无法置身事外。

“且我觉得这个人古怪，我感觉他似乎和聂氏的事情有渊源，我总觉得他不是单纯地为了初尧。”

听到聂无尘提起从前的事情，姜既铭的神色闪过一丝古怪，而面对聂无尘时又恢复正常。

“如果我，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和陈初尧一个安稳的人生，以后你还是万人之巅的身份，你会放弃报仇吗？”

姜既铭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踌躇与试探。

聂无尘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冷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