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十年,京城赵府。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深处的海棠树上,为那盛开的粉白花瓣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赵晚意站在窗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的繁华院落,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丫鬟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赵晚意微微颔首,却没有移动脚步。她本名沈知微,是十年前满门抄斩的沈家唯一血脉。那夜的惨叫声、火光、还有母亲最后将她推入密道时绝望的眼神,至今仍会在午夜梦回时将她惊醒。
“明日老夫人要带您去参加安国公府的诗会,若是精神不济,恐怕会惹人闲话。”青禾轻声提醒道。
赵晚意这才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寻常闺秀没有的深沉。十年了,她从罪臣之女变成了江南富商赵家的养女,隐姓埋名,只为查清当年沈家被诬陷谋反的真相。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晚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禾退下后,赵晚意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这是沈家满门血案中,老仆沈忠拼死带出来的唯一信物。
“爹爹,娘亲,哥哥...”赵晚意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
翌日,安国公府花园内,百花争艳,贵女云集。
赵晚意随赵老夫人到场时,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赵家是江南首富,近年来才将生意重心移至京城,这样的新贵人家,自然是京城社交圈关注的焦点。
“那位就是赵家的养女?听闻是远房亲戚的孤女,被赵家收养已有十年了。”
“模样倒是标致,就是不知才学如何。今日诗会,怕是要露怯了。”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赵晚意耳中,她却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跟在赵老夫人身后,行礼问安,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诗会开始,众贵女纷纷展露才华,或吟诗作对,或抚琴作画。轮到赵晚意时,她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勾勒出几枝墨竹,又在旁边题了一首小诗。
“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安国公夫人轻声念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好一个虚心有骨,不卑不亢。赵老夫人,您这位孙女教养得极好。”
赵老夫人满面红光,连连谦逊,心中却对这位养女越发满意。十年前,赵家受沈家大恩,得知沈家尚有血脉存世,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收养,改名换姓,视如己出。这些年来,赵晚意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诗会进行到一半,赵晚意借口更衣,悄悄离开了热闹的花园。她对这种场合并无兴趣,只想借机熟悉安国公府的地形——安国公是当年负责审理沈家案子的主审官之一,府中或许藏有线索。
穿过回廊,赵晚意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紫藤架下,面色苍白,身形单薄,正是当今六皇子萧珩。
赵晚意心中一惊,正要回避,萧珩却已看到了她。
“姑娘是来参加诗会的吧?怎么到了这偏僻处?”萧珩微微一笑,声音温和,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个久病之人。
赵晚意福了一礼:“臣女赵晚意,见过六皇子殿下。只是随意走走,不慎惊扰了殿下,还请恕罪。”
“无妨,我也是嫌里头闷,出来透透气。”萧珩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赵家的小姐?听闻赵家刚从江南迁来不久,可还习惯京城的气候?”
“多谢殿下关心,京城人杰地灵,自是比江南多了几分庄重大气。”赵晚意垂眸应答,心中却警铃大作。这位六皇子表面闲散无害,可方才那一瞥,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赵晚意便借口告辞。转身离去时,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萧珩望着赵晚意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女子表面温顺,眼神中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倒是有趣得很。
“殿下,大皇子正在找您。”一个侍卫匆匆前来禀报。
萧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病弱的模样,淡淡道:“知道了,这就回去。”
回到赵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赵晚意刚踏入府门,就见养父赵明远和兄长赵北辰面色凝重地坐在厅中。
“晚意回来了。”赵明远勉强笑了笑,“今日诗会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安国公夫人还夸了妹妹呢。”赵北辰抢先答道,试图缓和气氛,但眉宇间的忧虑却掩藏不住。
赵晚意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却也不多问,只是乖巧地行礼告退。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立刻唤来心腹丫鬟云锦。
“去打听一下,今日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锦是她从江南带来的丫鬟,机灵可靠,很快就带回了消息:“小姐,听说老爷在生意上遇到了麻烦,好像是咱们家的一批货在码头被扣下了,说是涉嫌走私盐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