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阿瑛一鼓作气弯着腰冲进黑烟里,荷珍拦不住,又被烟呛得流眼泪,只得退回最西边的书房前,透过走廊的窗户朝后院看,发现起火点是一楼楼梯后方的厨房,只有王妈一个人在提水救火,对于熊熊燃烧的木头房顶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荷珍推开窗子大喊:“王妈!我在这儿呢!红妈呢?她不在厨房里吧?”
王妈急得手忙脚乱:“她好像出门买菜了!”
只停下回话这一会儿功夫,火焰又窜起来。
很快一个蓝色的身影跑过去,不知从哪拿来两把铁锹,先丢给王妈一把,铲开草皮把土扬到燃烧着的屋顶上,一下接着一下,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两人合作着很快屋顶就只剩下一阵蓝烟。
荷珍急忙下楼去,迎面撞见阿瑛,只见她脸颊黑黢黢的,鼻孔也是脏的,见到荷珍却露出喜色,“太太没事了,火已经灭了,是厨房,红妈炖在锅里的汤烧干了,好在及时把火灭了所以没烧到楼梯。”
荷珍的心放了下来,“你没事吧?我看你这脸上全是灰。”
“我没事,太太下去看看吧,就是厨房已经不能用了。”
两人一同从楼梯底下的后门来到后院,孙家的厨房是个小小的木头房子,靠在楼梯后面建起来的,平时佣人出入,荷珍极少踏入,如今已经全烧塌了。
王妈跑过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模样,见到荷珍便阿弥陀佛地祈祷起来,“太太总算人没事,真是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他们人都去哪了?你倒是在家,怎么这么半天才发现着火了?”荷珍不满。
王妈有些为难:“厨房是红妈负责的,跟我没关系呀,我在一楼打扫房间呢,就没注意到。”
荷珍半信半疑:“看在你救火的份上我也就不追究你了,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房里偷懒。”
“这是绝对没有的事。”王妈松口气。
“等他们回来让他们到我书房,我要好好问一问他们!”
“是,太太。”
待另外三人回来时,阿瑛带他们到书房,随后关上门在一旁听唤,很快便听到自己的名字,依稀辨认出是阿四的声音,隐约着说些“祸水”“灾星”之类的话。
阿瑛握紧拳头,手指刚搭上门把手,便听到荷珍冷哼一声,帮自己辩解清楚。
过了许久,里面三人走出来,阿四和红妈都挨了罚,有些垂头丧气的,见到阿瑛守在门外,红妈瞪了她一眼,阿四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让阿瑛打电话给木匠来修房子。
几人往楼下走去,红妈不停地对阿四道谢,如果不是阿四一块担着,恐怕她就会被辞退了,又嘟囔着“真是奇了,我明明关了火,这真是没有道理。”
王妈向来迷信,“我看这火不一般,要请个先生来看一看的才好呢,该不会是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哦。”
“我看啊她一来就莫名着火,该不会她才是那个脏东西吧。”
阿四咳嗽一声,“快去干活去,别在背后嚼舌头。”
阿瑛不愿再听下去,转身进了书房,荷珍正在办公桌前打电话,阿瑛只好小心翼翼站在门边等荷珍把电话打完。
“让你家少爷来接电话,就说我有急事……什么!文德一早就被赵老爷叫去训话?这……好,那他回来后记得让他给我回电话。”
荷珍忧心忡忡挂断电话,眉心紧皱,她原以为赵老爷子会碍于面子被迫答应这桩婚事,可他却大发雷霆,赵文德此去少不得挨骂,竟与自己预想的结果截然相反,万一他为了他的前程听他爹的话,自己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太太,阿四让我给木匠打电话,让他们来修厨房。”
荷珍这才意识到阿瑛还在房里,随口说道:“你自己查便是,我要回房休息一会,别让人来打扰我。”
阿瑛见她脸色不对,不敢乱说话,点一点头算作答应。
阿瑛打完电话,关上门下楼去,太太虽让她不必干那些粗活,可起火这事蹊跷,阿四又怀疑到自己头上,自己坐着也不安心,换好原来的粗布衣裳,下楼一块去收拾废墟。
见阿瑛来干活,王妈朝红妈努努嘴,红妈瘪了瘪嘴巴,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每次阿瑛经过时,两个人都闭上嘴,阿瑛离得远时两个人又开始嘀咕。
阿瑛自然知道她们俩在说自己,也不言语,只是见那两个妈子装满一筐碎木头,就抢了去扔,久而久之,那两个妈子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反倒让阿瑛坐下和她们一起歇歇。
“阿瑛,听说你是江北来的?那边饥荒真能饿死人啊?”红妈擦着汗。
阿瑛点点头,红妈又问:“那你爹娘,该不会都饿死了吧?”
阿瑛又点点头。
“阿弥陀佛”王妈念了句佛,“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红妈打量一下阿瑛,“瞧你这样子,还没嫁人吧,年纪确实小,不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了。”
阿瑛依旧点点头,脸颊透出粉红。
王妈笑道:“你这人说什么都能提到你那儿子,不过我也发现了,阿瑛是个不善言语的,这样也好,老实人一般都是笨嘴拙舌的,别像太太那样牙尖嘴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