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到书房时，荷珍已经坐在书柜前的办公桌上看账本了。

阿四把自己平日用来记事的本子摊开递给荷珍，“太太，这边是材料费，这边是人工费，还有些工人吃喝费用我还没算进去。”

荷珍头也不抬道:“我能看得懂。”

边说边将数目誊抄到自己的账本上，偶尔还会停下来思考一会，阿四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荷珍指着材料费里木头这一项问:“这木板怎么比原先厨房所用木板的数量还多三十块？我记得就算厨房烧塌了，也还有一些木头是好的，可这单子上的木头怎么不少反多了？”

荷珍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发黄的旧账本，翻开第一页，指着里头的数字给阿四看，“这厨房是我嫁过来的时候亲自看着建的，印象深得很，这么多年的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你可得看清楚了。”

阿四笑道:“太太有所不知，那旧木头年月太久，又被火一烤，已经用不得了，所以只得都换新的，多出来的也是我跟木匠说把地板钉得厚一些，之前红妈就总跟我说地板太薄走起来晃。”

荷珍也笑道:“既然如此，你的想法也是对的，只是我怕木匠做工难免会偷工减料，我还是得自己去盯着数一数才好。”说着便欲起身下楼。

阿四见状忙拦住，他是相信荷珍能干出这种事的，忙道:“太太，这就不牢您费心了，我这脑子也是糊涂了，突然想起来这数目让我给记错了，应该再减二十块才对。”说着掏出铅笔把“三”改为“一”。

荷珍也笑，坐回座位上，“原来如此，阿四，你在这个家待了快一辈子了，可别在末了的时候犯糊涂啊。”

“是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阿四陪着笑脸。

“太太，其他的您看还满意吗？”

荷珍合上账本，把阿四的本子还给他，“只有一点，要保证厨房在五天之内完工，如果超过一天，工钱从你头上扣，如果厨房三年内坏了，也得你出钱修，明白了吗？”

阿四有些为难，还是勉强点了一下头。

荷珍不说话，就是示意他退下的意思，可他却偏想起什么似的问:“太太，阿瑛可跟你说她丢了东西吗？”

荷珍抬眼看他，“什么东西？她没告诉我。”

“没什么，不过是个小玩意，不值钱。”

荷珍又重复一遍:“什么东西？”

“好像是她娘给她的一条帕子。”

“帕子？”荷珍想起阿瑛给她包扎伤口前的犹豫，好像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不经意间竟伤了阿瑛。

“对，就是一条帕子。”

两人正说着，阿瑛从门外进来，端着一只大木托盘，问:“太太是要在办公桌上吃还是在茶几上吃？”

荷珍望着阿瑛的脸，一时有些羞愧，不敢让阿瑛过来，便道:“放茶几上吧。”

阿四说:“太太，那我先下去了。”

荷珍点一点头，看着阿瑛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到茶几上，思索着该怎么和阿瑛开口。

“听阿四说，你丢的帕子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是给我包扎手的那条对吗？”

阿瑛道:“原来家中种有玉兰树，我娘见我喜欢，就在帕子上绣了一朵，说这样玉兰就不会凋谢了。”

荷珍心中的愧疚又添一分，缓缓道:“我实在是对不住你，我竟不知这帕子对你来说这么重要，那帕子是怎么丢的？在哪丢的？”

“太太对我这样好，不必这么说的，帕子……被我洗完后不知丢到哪了，没准哪天就找到了。”阿瑛怕荷珍担心，从而把事情闹大，只好撒谎瞒过她，自己再慢慢找。

“在家里怎么会丢了呢？你问过是不是他们拾去了？”

“是我自己弄丢的，不干他们的事。”

“这事还是赖我，帕子倒是容易得，可是心意难得，我也不知怎么赔你好，你且说你想要什么，我尽量补偿给你。”

阿瑛心想，自己方才虽是骗王妈世间有鬼神寄托在物品之上，可自己的确是经常借着帕子解思亲之苦，又岂是别的东西能够替代的呢？

“太太心意我领了，只怪我疏忽，与太太无关，太太不必自责。”

荷珍明白自己多说无益，只能另想办法，让阿瑛先下去吃饭吧。

阿瑛刚下到一楼，迎面便见到小张跑过来，热得满头大汗，脸上透着兴奋，“阿瑛阿瑛！你快看，这是什么？”

说罢，抬手伸到阿瑛眼前，一条白色帕子变戏法一般从手指间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