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道:“这很简单,因为那天你在后院监工,脚上沾了土,但走廊地面是干燥的,你并没有留下鞋印,而王妈换水使浴室地面淋了水,你才发现自己留下了脚印,当我问你的时候,你主动说出这一点就很可疑。”
“可事实是浴室地面并没有我的脚印,这都是你瞎猜的。”阿四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
阿瑛笑道:“我又没说浴室里的脚印是证据,证据已经在我手里了,证人在你身旁站着呢,不论我说的对或是不对,你偷取财物也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阿四猛吸一口烟,鼻子一哼,烟雾从鼻孔嘴巴里一道涌出。
阿瑛继续说:“关键不是浴室里有没有脚印,而是你出来后带着泥水的脚印,虽然很快便干了,印子也极浅,但都朝着一个方向,门外,而且没有朝里走的脚印。”
一颗烟灰颤落在阿四裤子上,浅浅烧出一星蚂蚁大的洞出来。
“所以你抹除浴室里的脚印,是想掩盖什么?你我无冤无仇,这帕子也不值钱,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面对阿瑛的质问,阿四把最后一截烟捏在手指上,叹了口气,“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阿瑛道:“给我道歉。”
“就这么简单?这样吧,我们去找太太,我当面给你道歉。”
阿瑛本意不愿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太太烦心,不过既然阿四主动这么说,或许对太太以后管家也是有好处的,便答应了。
书房里,荷珍正在看信,见几人来到门外,便把信收回抽屉里,“进来吧。”
几人站好,阿瑛主动把事情原委简单说与荷珍听,荷珍越听眉头越皱,直到阿瑛说完,不可置信地问阿四:“阿瑛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阿四却噗通一声跪在荷珍面前,双手搭在茶几上哭喊道:“冤枉啊太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在这个家待了快一辈子了,伺候您也有几年时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这阿瑛才来了多久,她的话都是污蔑,您怎么能相信她而不信我!”
小张急道:“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刚才明明承认了,太太,我作证,我是亲眼所见!”
荷珍道:“小张也能为阿瑛作证,这你怎么说!”
阿四老泪纵横道:“他们俩是串通一气一块害我呢!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还拿了一块假的帕子骗我,他们的话怎么能信?”
阿瑛急忙把新帕子的事解释给荷珍,又将两块帕子递给荷珍仔细看,果然一新一旧,旧帕子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痕。
阿四又以头抢地,小张连忙拉住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活啦!一辈子光明磊落到头来被一个野丫头害了名声,我出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你放我出去,我要让大街上的人都看看我这张老脸,让世人去做个决断!”
眼见阿四被小张拦着不让出去,荷珍撑住太阳穴,实在是愁得厉害,沉默半晌,抬头看了看阿瑛,眼神里满是无奈,阿瑛便明白了荷珍的意思,头如同撒气的气球垂了下去。
“阿四,阿瑛,小张,这件事你们各执一词,我没办法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如果我信了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会立刻被辞退,而现在这世道找个工作并不容易,既然帕子已经找到了,这件事就算到此结束,从今以后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如果下次再有发生偷盗之事,所有人罚半个月工钱,这次阿四作为管家管事不力,罚你一个月工钱。”
小张上前一步:“太太,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您怎么能?阿瑛你也说句话啊,他连句道歉都没有……”
阿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荷珍道:“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小张这才满脸不甘心地把阿四放开。
阿四扯平衣领,算是默认荷珍的惩罚,自顾自出门了,小张自知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也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书房里只剩下荷珍和阿瑛,荷珍走到阿瑛面前,拉起一只手,将两块叠好的帕子放回手里,一松开,那手便重重垂下,只是帕子并未掉落。
荷珍叹气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也知道你和小张说的都是真的,我何尝不想撵走他,只是,我的名声实在不好,如今这档口赶走他,只怕明天满城都会传得沸沸扬扬,说我荷珍是个没心肝的人,那时恐怕文德他爹更不会答应我俩的婚事了。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我罚了他工资,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但愿你能体谅”
阿瑛捏紧双手,忍住眼泪,“我不要这种惩罚,我要他和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