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有一天会的,你先消消气。”
阿瑛心想,即使有这一天,恐怕也是赵文德迎娶荷珍的那天,没一个是她所愿看到的,咬着嘴唇,“太太我只是一个下人,我哪敢生您的气,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说罢刚要转身,就被荷珍叫了回来,“你等等,我有事需要你现在去办。”
荷珍背对阿瑛站着,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我爹死了,你陪我回去奔丧吧。这信封上有地址,你去买两张火车票,要明晚的,另外给我打点好衣服。”
阿瑛怔住,想起方才进门时荷珍表情上的阴霾,丧父之痛自己深有体会,便上前接过信封离开了。
天空有些阴沉,似乎就快下雨了,小张开车载着阿瑛去火车站买票。
“你说太太这是抽哪门子疯,平时那么黑白分明的一个人,今天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你说阿四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太太的把柄啊?”小张气愤道。
阿瑛坐在后排望着快要滴出水的天,“你别瞎说,可能是看在他年纪大了不忍心吧。”
小张见阿瑛帮荷珍说话,就换了个话题,“有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对我吆五喝六也就算了,谁知道还能干出偷鸡摸狗的事,还亏他赚的钱比我们都多。”
“他为的不是钱,他是讨厌我,小张哥,我有个可怕的猜想,你听了可不许告诉别人。”
小张应了一声,阿瑛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到家第二天便失火了?当时我和太太一早上都在楼上,王妈据我观察,根本没有任何动机,平日也喜欢在房里偷懒睡觉,红妈向来细心,不可能忘记撤掉炭火,再说她出门早,火不可能那么晚才着起来,而你没去过厨房,唯一去过的只有……”
车里陷入寂静,两人被一种可怕的猜想笼罩着,直到一滴雨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小张才回过神道:“经过这件事,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瑛望着朦胧的雨幕,内心也是一片迷茫,“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他从一开始就讨厌我,可能是因为我刚来太太就让我取代了一部分原本属于他的工作,工资又和他持平吧,可着火的时间离他知道这件事又太近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想出陷害我的办法?我总觉得一定有别的原因,只是我还不知道。”
“这样纠结下去也没有用,不如去问他,只是想也知道他不会告诉你的,不过经过这件事我发现阿瑛你的头脑很灵光嘛,我算是刮目相看了。”
阿瑛笑了笑,小张又说:“对了,那天我看你请了假出去,碰巧太太让我出门买东西,我见你背着包进了教堂,难不成你是基督徒?”
阿瑛笑道:“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就是那神父叽里咕噜说些啥呢,我去过一次听不懂,就再也没去过了,你能听懂吗?”
阿瑛想了想,“现在能听懂一些了,挺有意思的,那些神父人也挺不错的,有机会我带你去帮你翻译。”
小张只以为阿瑛在开玩笑,一笑了之,转念一想,阿瑛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谁知道假以时日,她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翻译呢?原来她去教堂为的不是祷告,而是学英文!小张暗暗吃了一惊,不由得打心底里佩服起阿瑛这个女人,只怕她并非自己所能企及的。
车子驶入雨里,像一尾光滑透亮的黑鱼,隐没在乌黑的青石路上。
这雨连接了天空与大地,上下齐色,一片灰蒙,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车内亮起暖色灯光,荷珍瞥见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才发觉天已经黑了,人在火车车厢里,火车在铁轨上,一同微微地颤抖着。
阿瑛的脸映在另一边,荷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这一路上她并不怎么理自己,除了必要的说话,似乎和任何一个太太身边懂事又沉默的侍女别无二致。
荷珍转过身,随手翻开桌上的菜单,她其实并不饿,或者说没心情吃东西,主要是担心阿瑛饿肚子又不愿主动说,于是喊来服务员点了一份意面和红酒,又将菜单推到阿瑛面前,示意她也可以点餐。
阿瑛自以为不被察觉地咽了一下口水,简单看过菜单,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火腿三明治外加一杯茶。
荷珍本想让她换个更好的菜,可直到服务员走远也始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