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闻声端来一盆水,打湿手掌洒在众人背后和头发上,有几人不乐意,推搡开阿瑛,奈何越是如此,阿瑛反倒趁机多泼了些水上去。
荷钰起身质问荷珍:“你到底想干什么?专门在这种日子丢人现眼吗?”
荷珍却不理他,反倒占去他的位置,笑盈盈对众人道:“我找大师算过,他说我这种情况是大凶大恶之人,单单靠福水的力量是驱不了晦气的,还得靠这个——”
说罢起身一把扯掉丧服,露出里面鲜艳的正红色旗袍,像一众黑白相间的衣服里窜出来的一个红色鬼魅。身旁的大伯二伯被吓得站起身,又都被荷珍按了下去。
“别怕别怕,都坐下……”
话音未落,又被荷钰打断:“荷珍!你究竟想做什么?这可不是在闹着玩!来人,把她带出去!”
小厮正要从门外进来,阿瑛却将满盆的水泼到众人脚下,有几人站起来叫道:“你这丫头在做什么?”
“都不许动!”荷珍怒喝,众人被吓了一跳,却见荷珍又笑着坐下,端起酒杯幽幽道:“大家不觉得这福水的味道还不错吗?”
一个人嗅过后突然惊呼:“是汽油!这是汽油!”
一时之间众人都慌了神,纷纷欲起身逃离,却都被阿瑛堵在门口,且一点点退了回来,只见阿瑛手里握着一枚打火机,蓄势待发只等荷珍下令。
荷珍自顾自又倒一杯,招呼众人:“快吃饭呀?怎么都不吃呢?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却依旧没人敢动,荷珍有些不满,朝阿瑛吩咐:“既然他们不肯赏脸——点吧。”
阿瑛立刻蹲下身子作势点火,众人忙呼喊道:“吃!吃!吃!千万别点火!”
众人都坐回位子上,只有荷钰没有座位,阴阳怪气道:“你身上也沾了汽油,我就不信你会连你自己也一块烧。”
荷珍冷笑:“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怕死的,大不了捎带上在座黄土埋到脖子上的各位,也算是值了,说不定阎王夸我能干,在地府里也让我当个小官看管你们!”
众人都觉得荷珍是疯了,竟说出这些疯言疯语,又做出这种疯事,不敢再言语,纷纷闷头吃饭,荷钰因为没有座位而又羞又气,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吃饭。
荷珍吃得尽兴,众人却没什么胃口,不多时便放下筷子大眼瞪小眼,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舅姥爷身上,舅姥爷只好代表其他人开口道:“珍儿啊,我们,我们这些人年纪都大了,吃不了多少,你看这样,你自己慢慢吃,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荷珍皱眉,“那可不行,我们还没喝酒呢,来来来,我给大家满上。”
“如果不是各位,我想我爹也不会坚持五年不肯让我回家探望,说是怕脏了家族的运道,影响了我弟弟的前程。”荷珍冷眼瞥着荷钰,又继续说“也多亏了各位,不然我怎么知道,给我爹磕头时淋在身上的雨有多么冷,你说是不是啊三叔?”
端着酒壶,一袭红衣游走在桌前,这一吓,在座的人都敬畏起来,荷珍的每次微笑都像露着獠牙,每次按在肩膀上的手都像女鬼的利爪,最可怕的还是眼神,包藏了无数怨恨,仿佛随时要将他们抽筋剥骨,这让他们觉得荷珍方才说的同归于尽是敢说敢做的。
荷琼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座位,一直淡定地坐着,两手接过荷珍递来的酒杯时,荷珍仿佛听到大姐在轻笑,一晃神,酒壶里的酒也洒出几滴。
十几轮过后,众人都烂醉如泥,瘫倒在桌上,不再嚷着要走,渐渐打起呼噜来,唯有荷珍与荷琼还清醒着。
荷珍随机踢倒身旁一人,招呼阿瑛过来吃饭,阿瑛也不多客气,把大伯从凳子底下拖到一旁,拿副干净碗筷吃起来。
荷钰早已饥肠辘辘,见状有些生气,又发现荷琼在看他,恭维道:“我竟不知大姐如此海量,实在是刮目相看。”
荷琼打发荷钰道:“你还不快去请各家下人来把叔伯们都搀回去。”
荷钰应声而出,荷琼这才把话说明白:“谁都以为我把酒喝了,却没人知道你压根就没倒酒。”
荷珍却有些醉,“你这么临危不变,怕不是早就发现连这汽油都是假的了。”
“你这是欺负这里的人很少接触汽车,一盆汽油可不方便带过来,所以我猜你方才的‘汽油’不过是兑了一瓶松节油的水罢了。”
荷珍有些无奈,“不愧是大姐,麻烦你告诉他们不用赶我走,我醒了自己会走的,我先去睡了。”
阿瑛扶起荷珍,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慢悠悠朝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