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背着身子听她讲话,嘲笑地哼笑了一声,“小时候你们送走我,现在又要我一个人离开是吗?”
女人失口否认,“不是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别多想。”,女人神色看上去没有半点真诚,更多的是敷衍。
陆离回头看了一眼女人,又把眼神转回,“我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
“曾经我以为,能够这么平稳的生活下去,即使没有父母,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
“但是现在爷爷奶奶都走了。”
“所以,你现在心里想的应该是赶紧送我走,抛出这个麻烦吧,免得给拖累你。”
陆离说完这段话,站起身转过去面朝女人,抛出困惑多年的疑问,“你良心不会不安吗?张美玉。”
“还是说该喊你‘妈’?”
名叫张美玉的女人站在原地,没有想到陆离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对自己做过的事如何辩驳,哑了嗓子,又怕周围有人听到他们二人间的对话,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
“离离,你体谅一下,爸妈也不容易。要是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爸妈是要丢工作的。还有你爸爸,他在厂子里干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要挨出头了。他们二厂主任马上要退休了,厂里按排辈顶数你爸爸工龄长了,你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拖他的后腿啊。”,张美玉向前一步,张开怀抱想要拥抱陆离,却被陆离不着痕迹地躲了开。
张美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就去吧,乡下学校也一样,你不要心理不平衡。等再过一阵,等你拿出好的成绩,能够考上好的学校,爸妈就接你回来。”
张美玉压根没想着接陆离回来,要她送走了再接回来简直没影的事。张美玉说起谎话来草稿都不带打的,她只想着赶紧脱手陆离这块烫手的山芋。
陆离心里头无语,这一番话听得只想翻白眼,却还是说,“好,我走。”
张美玉听见陆离答应,脸上高兴都藏不住了,“那赶紧收拾东西去吧。”
陆离磨磨蹭蹭道,“但是离开前,我想再单独呆一会,给我一点时间。”,她似有些不舍。
“好好好,你尽快。”,张美玉窃喜地离开了,朝公墓外走去,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天色渐暗,公墓内来悼念亲人的人也都渐渐离去,只有陆离停留在原地。
凉飕飕的风吹透了薄薄的黑色外套,吹得她打了个冷颤,陆离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又合起双手在手心哈了口气,对着墓碑道别。
“我要走了,再来看看你们,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看你们。”
陆离轻轻地掸了掸石碑上的灰土,对着墓碑柔声讲述,自言自语的说,“我尽力的去长大了,尽可能的成熟,学习像大人一样处理事情,试着冷静,我想要凭我自己的能力去改变一些事,想要写出我想要的故事。”
“但我发现这根本不是我能做到的,我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无能为力,只能平静的接受这一切。也许真的有像你们所说的,我有自己非走不可的路。”
陆离笑了笑,语调轻松释怀地说,“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希望我不去过多的探究。”
“毕竟有些事,是我无能为力的。”
“你们说是对的,可惜故事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驴唇对不上马嘴。”
墓碑下的鲜花被风吹倒,花捧倒地,新鲜的花瓣砸到地下,沾染上尘土。陆离将脏了的花瓣一一撕下,细心整理后将花捧摆回了原地。
陆离借着晚风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拍了拍膝盖的灰尘。走出公墓。张美玉早就冻得钻进车里,远远看见一个黑色身影,摇下车窗玻璃确认是不是陆离。
等人走近了,张美玉摇回玻璃。
伴随车门打开的声音,陆离没有坐在副驾驶,汽车后座微微下沉,‘彭’的一声,车门关闭。陆离对着早已等得迫不及待的女人说,“走吧。”
驾驶座张美玉确认车门关好,踩下离合,汽车发动喷洒出尾气,汽车划破长空在朦胧的夜色中扬长离去。
轮胎的印记压在了地面上,留下细长的黑印。汽车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驶出了公墓,开向了陆离居住十几年的地方。
汽车在一栋有些年岁的家属院停了下来。楼房有四层,外墙面有些掉漆,看着有点破旧。
院内还有着一颗高大的古树,树冠长得都快赶上顶楼了,树杈向四处伸展,投下一片阴影。
树叶被风吹过发后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夜路走着有些吓人。但是好在小区内居住的人家比较多,透过阳台看的到灯火通明,厨房也很热闹,做饭煮菜烟火气很浓。
陆离下了车,张美玉跟着下了车走在陆离身后,试探着问陆离,“我帮你上去收拾东西吧。”
陆离朝着楼道里走去,“不用,你明早来接我,送我去火车站就行了,别的不用你管。”
张美玉一天下来对着陆离说了不少低头话,还被拂了好些面子,这会儿又被拒绝了,心里头又气又恼。但是陆离早就腾腾腾地上去了,身影消失在了楼道中。
张美玉只得讪讪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