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楚的话,何止是石子,简直是一柄淬了毒的利刃,骤然刺入顾湘那颗自卑而敏感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为她所用?成为她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顾湘敞着里衣,顺着喉结以下一片通红,青禾手里托着玉容膏,正要给他上药。听到薛楚楚那句冷酷至极的“为她所用”,他猛地坐起,胸口的剧痛被瞬间抛到脑后,心头只剩下一片滚烫的、近乎灼伤的狂喜。
他当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他都心甘情愿,哪怕是死。
可是……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和颤抖,像一个乞求恩赐的信徒:“我……我行吗?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
“你会。”
薛楚楚的回答,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鼓励而是一道判令。
她接过青禾手中的白玉盒,亲手为他涂抹。指尖的温度冰凉,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声音却平淡得像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她打磨的工具,或者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查过你。你年幼时十分聪慧,六岁那年,京城大儒张先生来府上做客,曾赞你‘通透早慧,非池中之物’。”
顾湘身体猛地僵住,他未曾想到,薛楚楚会去了解他的过去,一时之间竟有些自行惭晦。桃花眼瞬间被一层迷雾遮挡,那是十四年自暴自弃沉淀下的、比阴影更浓重的泥沼。
那些……都是他拼命想忘记的陈年旧事。自从大哥顾泽的光芒越来越盛,自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追不上那个影子后,他就开始用纨绔的外壳,将那些曾经的“天赋”彻底封存。
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她不是在看他,她是在看一份被她研究透彻的卷宗。
“你只是,不想学、不愿学罢了。”薛楚楚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话语带着些许未尽之意:“你用一层放浪形骸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
顾湘沉默了。
她说的,全对。
他就是用那种混账样子,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刻骨的自卑和无能。
薛楚楚上好药,用干净的纱布为他包扎:“顾湘。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三天后,是回门的日子。”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睥睨一切的冷酷,仿佛他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子。
“你应该知道,薛家的那些亲戚,都是些什么人。那一天,会是你嫁给我之后,面临的第一个修罗场。”
“他们未必会直接当面辱骂你,但是言语往往是最锋利的刀。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隐秘的嘲笑你,羞辱你,把你踩进泥里,以此来证明,我薛楚楚的眼光有多么差劲。”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而我,不会帮你。”
“什么?”顾湘猛地抬头,但随即便被薛楚楚眸子中的温柔所震撼,想起早上的事,他心底划过一个念头:楚楚是想要保护他的,楚楚在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