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是不对的,“恋情”也是不对的。
雪辛,既是艺名,也是真名,但不是全名,全名——薄雪辛,云滨园三楼音乐室旁边卧室的拥有者,薄家大小姐,薄云笙小四岁的亲妹妹。
单论年纪叶如莺还应该称呼一声姐姐。
但薄雪辛并不感动地拒绝了。
“以后要是再改口也挺麻烦的。”她说这话时一直没忘了瞅薄云笙。
薄云笙让她规矩点。
于是决定叶如莺喊“雪辛”,薄雪辛喊“莺莺”。
前一晚谁也没往深入了聊,第二天早上薄云笙和叶如莺去学校,薄雪辛还没起床,下午排练暂时不需要两人,两人便也没耽搁,回到家,薄雪辛黑帽子黑卫衣,长发披散,裸色口红低调慵懒,见了叶如莺就像南极见到北极,贴上来挽手:“莺莺,陪我去逛街。”
另一只手朝上一翻,对薄云笙语气利落三个调:“哥,车钥匙。”
“……去哪?”
“银沙大道的MH分店。回都回来了,我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演唱会的衣服。”
“最迟十点,有事跟你谈。”薄云笙让她挑,意有所指地警告,“开慢点,这边的车不是你那些改装超跑。”
薄雪辛嗯嗯啊啊点点头就带叶如莺溜了。
假如请叶如莺给兄妹二人的车技作一个评价,薄云笙是稳,薄雪辛则是野。
不用跑车也开出了跑车的风驰电掣。
银沙大道坐落于西面主商圈的黄金地段,商业楼渐次林立,奢侈品云集,一眼望去全是各大品牌的Logo标识。
MH占有独栋四层,店面开阔,主营服装和香水,成衣标价令人咋舌,定制设计更是有钱都不一定能排上号。
薄雪辛不但能突击包场,还享受专属停车位。
因为整家店都是她的。
说得具体点,这是薄云笙和薄雪辛外祖母的原创设计品牌,外祖母去世前,经过商议,品牌所有相关权利资产都交接给了薄雪辛,薄云笙不占股份、也不参与经营,只另外继承了一幢热带地区度假用的私人庄园。但薄雪辛依然会就品牌运营征求薄云笙的意见,毕竟赚钱方面三个她都不如她哥专业,有人帮忙动脑子,能偷懒为什么不偷。
叶如莺不懂经营,但不得不说,薄雪辛的想法的确有道理。
店长和销售顾问毕恭毕敬,将两人迎进店之后在门外挂上了暂不接待的告示牌。
三楼贵宾休息室香气萦绕,茶水和甜点都是独家特制。
“薄小姐,今年春夏新款全都在这里了。”
薄雪辛手指飞快翻看平板,“哪些现在就能试穿?”
销售顾问立马做了筛选。
“莺莺,你也看,有喜欢的跟我说,我送你当见面礼。”
薄雪辛不愧和薄云笙是兄妹,出手就是五位数打底。
叶如莺领了心意,说:“上个月我刚买了许多新的还没穿完呢,下次吧。你慢慢选。”
薄雪辛很实在地慢慢选了,但看来看去,久久没反应,店长和销售顾问大气不敢出,不知不觉视线就都落到叶如莺身上。
叶如莺:“……”
她手里也有平板,大部分成衣都让人眼前一亮,但审美是很私人的判断,她也不能凭空了解薄雪辛愁眉苦脸的原因。
气氛僵滞,叶如莺不忍心,片刻,试探地轻声道:“雪辛,没有选到合适的吗?”
“不是。”薄雪辛摘了鸭舌帽,手张开抓着头发往后一撩,原本坐得还算挺正的背忽然软了,陷进靠垫里,“我选择困难症犯了。这件也行,那件也行,都挺好……不过太麻烦了,不想挨个穿,只选一两件又选不出来,头疼。”
意料之外的理由,叶如莺似乎听到站在一旁的店长和销售顾问终于把久憋成伤的气吐了出来。
做这行,最忌讳客人不满意,尤其客人还是大老板。
“……那,再按颜色删减一些?”叶如莺建议,“你最喜欢什么颜色,或者什么颜色比较契合演唱会?”
薄雪辛捏住下颌维持不动:“蓝色,和……白色。”
销售顾问打了鸡血似的一通操作,成功砍掉三分之二备选。
叶如莺发觉薄雪辛带她来的意义了。
“材质,丝绸的可以吗?”
薄雪辛纠结后摇头。
又砍掉少许。
“花卉主题?”
“花……算了。”
砍。
“长裙?”
“之前在其他家已经定下来的三条都是长款,穿插一条短款视觉上比较不疲劳吧。”
砍。
砍砍砍。
一句一刀,一刀一句。
砍到只剩五件。
叶如莺和薄雪辛都端起茶杯润了润口。
五件里排除一件薄雪辛相对不喜欢的,再排除一件叶如莺相对不喜欢的,丢二余三。
薄雪辛从长在沙发椅的状态脱离直立,进试衣间前瞥了一眼放在方桌上的手机。
那一眼有些长,比蜻蜓点水更藕断丝连,却也比依依不舍多了手起刀落的果决。
叶如莺恍然记起,她在车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薄雪辛认识路,没用导航,可是有两次明显地向斜下方偏移了视线。
当时叶如莺不明所以,现在却明了那样简单的一幕为什么会模糊地给她留下轮廓,因为似曾相识。
仿佛等着一个人。
细微且致命的不同点在于,叶如莺终归是想等到,而薄雪辛,想与不想的摇摆正将她撕成两半。
棕色美瞳覆盖了比薄云笙更浅淡的银灰色眼眸——宛如月光凝出的泪滴——阻挡外界无孔不入的揣测和探寻,也隔绝他人听到其下稀薄却痛苦的呜咽。
如此安静,如此坚强,又如此脆弱,像踩在冰天雪地里,但凡再挪动一步,冰面就会四分五裂。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