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明凝望远方,只见高悬夜空的圆月被一团翻涌的黑影笼罩过半。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火把,正朝着黑影方向疾行。他认出那正是通往岛屿的咽喉要道。显然,山脚下的岛民已经发现异常正在赶往。
“我必须即刻下山。”烛明转向云初奇和三斤,目光扫过身后惊惶的岛民,未尽之言哽在喉间。
云初奇会意,重重拍响胸膛:“放心!有我和三斤在呢,定护他们周全!”
烛明深深颔首,双手虔诚地捧起庙中神木。他闭目凝神,在神女像前默祷片刻,金光流转间将神木郑重托付给云初奇:“拜托了。”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林海。怀中神木青光乍现,助他在密林间如鬼魅般穿梭,转瞬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云初奇惊讶地望着烛明远去的背影,暗叹神木的力量竟然这般惊人。
当云初奇接过神木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胸前佩戴的木质无事牌剧烈震颤起来。藏在牌中的七星锁仿佛被唤醒的猛兽,在狭小空间里横冲直撞,震得牌面都微微发烫,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桎梏。
“给、给你。”云初奇强压住指尖的颤抖,将神木塞进三斤怀里,“我连法术都使不出来。”
“可我不会……”三斤话未说完,就被云初奇凌厉的眼神截住。他只得把后半句“不会用这等神物”咽回肚里,认命地将神木贴身藏好,转身对惶惑的岛民们扯出个僵硬笑容:“大伙跟紧我,咱们这就……”声音突然卡壳,他偷瞄了眼山路尽头烛明消失的方向,硬生生改口:“这就回家。”
三斤握着火把走在最前头,火光在他紧绷的脸上跳动,取代烛明成为了这支队伍新的引路人。云初奇仍守在队尾,却比来时更加警觉。她的右手始终紧握木质无事牌,掌心强烈感受到无事牌异常的震颤。藏在牌中的七星锁不安分地游走,迫使她不得不时刻紧握无事牌,生怕一个疏忽就会让这七星锁的秘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夜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此刻在她耳中都像是危险的预兆。
忽然,山体再次剧烈震颤,岛民们站立不稳,接二连三地跌坐在地。其中一位岛民更是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右侧翻滚而去,眼看就要被厚厚的落叶裹挟着滑下山。千钧一发之际,云初奇箭步上前,一把拽住那人飘飞的衣袖,同时借力于身旁的灌木丛,这才堪堪止住了下滑之势。
云初奇嘶声喊道:“三斤!快搭把手!”
“来了!”黑暗中传来三斤急促的回应。
话音未落,两条粗壮的藤蔓如灵蛇般从黑暗中窜出,一条缠住云初奇的手腕,另一条精准地卷住那跌落岛民的腰身。周围岛民见状,立即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拽住藤蔓,拼命将二人往上拉拽。
“啊——!我的腿!”那岛民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借着摇曳的火光,云初奇眯眼细看,只见那岛民的小腿深陷在盘根错节的树藤之中。那些藤蔓仿佛有了生命,在他挣扎时越缠越紧,粗糙的表皮已经磨破了裤腿,在火光下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岛民越是用力抽腿,那些藤蔓就绞得越紧,活像一条条饥饿的蟒蛇,誓要将猎物拖入深渊。
“别乱动。”云初奇低声叮嘱。她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一手握住藤蔓,一手将刀插进土中,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
她轻盈地落在岛民身旁,只见那人的脚踝被错综复杂的树藤死死缠住。云初奇蹲下身,纤细的手指用力掰扯着坚韧的藤条,却纹丝不动。她眉头微蹙,拔出短刀对准那纠缠的藤蔓,准备将其斩断。
就在此时,云初奇听见枯枝断裂的脆响从一里之外传来。听起来并不是风折的动静,那声响带着某种黏腻的节奏,像巨蹄反复碾碎腐叶,正疾速往这边赶来。
云初奇意识到有危险逼近,急忙攥紧短刀连连砍下,不敢停歇。树藤在她挥动的短刀中被砍断,但尚未来得及将岛民的脚从树藤中抽出,她已远远闻到腐殖质的酸臭,而且变得越来越浓烈。
攥紧短刀的手沁出冷汗,耳畔捕捉到灌木丛里粗重的鼻息:呼哧……呼哧……间隔里夹杂着獠牙剐蹭树皮的咯吱声。
云初奇紧咬嘴唇,奋力砍树藤。无奈,因为手中握的只是一把普通的短刀,砍断树藤确实费些力气。
与此同时,她还得分出一半的精力压住紧贴树藤,被掌心死死攥住的木质无事牌。
“该死的破锁,都什么时候了还出来碍事,你是想害死你的主人,我吗?”
云初奇心里暗骂异动的七星锁,手却依旧挥刀猛砍。眼看着最后一根缠住脚的树藤被砍断,黑暗深处突然传来树干震颤的闷响,仿佛有千斤重的肉躯正抵着松木磨蹭背脊,暗叫,“不好。”
她循着闷响望去,只见黑暗中惊现两点幽绿的光,伴随着“呼哧……呼哧……”的粗重声向他们逼近。那忽明忽灭的绿光,像两盏飘摇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