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娣被太子雷霆手段处置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东西六宫。不是被训斥，不是被禁足，而是直接被幽闭，连带着其兄长在御马监的肥差也顷刻间化为乌有，甚至可能牵连更广。这已不是简单的惩戒，而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东宫内外，所有窥探的、幸灾乐祸的、或是原本存了别样心思的目光，都在一夜之间变得惊惧而收敛。听雪轩那地方，再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冷灶，而是盘踞着恶龙的巢穴入口，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楚晏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送来的膳食更加精细，炭火永远充足，连那哑巴老宫娥看他的眼神，都从畏惧变成了近乎虔诚的敬畏。曾经需要他强装镇定才能维持的“太子妃”威仪，如今只需一个冷淡的眼神，便能令宫人噤若寒蝉。

权力。这便是权力带来的滋味。哪怕这权力是借来的，是悬于刀锋之上的，也足以让人心悸神摇。

他不再终日困守听雪轩。有时会在天气晴好时，由宫人陪着，在东宫花园里略走几步。所到之处，遇到的侧妃、良娣乃至位份更高的宫妃，无不停步垂首，敛衽行礼，姿态恭谨，目光躲闪，再无一人敢直视，更遑论挑衅。

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些角落里，一些原本属于皇后或其他势力的眼线，在与他目光接触的瞬间，会流露出更深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萧玄璟依旧来得随意。他不再需要那些刻意的敲打和冰冷的“赏赐”。有时他只是过来坐坐，批几份无关紧要的奏疏，或是就着楚晏新沏的茶，点评几句窗外的残雪或新开的梅花。气氛甚至称得上……平和。

但楚晏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他深知，这平静的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王良娣的倒台只是开始，皇后的反击绝不会停止。而太子……他在等。等自己展现出更多的价值，等这把刀磨得足够锋利，可以为他劈开更坚硬的阻碍。

这日，萧玄璟批完奏疏，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倚在窗边，看着庭院中一株老梅，忽然像是随口提起：“年关将至，各地藩王、勋贵皆要入京朝贺。今年……怕是比往年更要‘热闹’几分。”

楚晏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年关朝贺……这意味着各方势力都将汇聚京城，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旋涡。

“人多，眼杂。”萧玄璟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楚晏的手背，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有些陈年旧账，也该翻出来晒晒太阳了。”

他语气平淡，楚晏的心却猛地一沉。陈年旧账……是指父亲的案子？太子要在年关朝贺时，有所动作？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声音低稳：“殿下需要臣妾做什么？”

萧玄璟瞥了他一眼，对于他如此直接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许的神色：“你倒是聪明。”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密谋般的蛊惑：“皇后近来，与靖安王走得很近。”

靖安王！先帝幼弟，当今皇帝的皇叔，辈分极高，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且一向与皇后母家交好！

“年关宫宴，宗室命妇皆要入宫。”萧玄璟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晏，“靖安王那位老王妃，是个念佛的，性子却最是固执护短，尤其……疼爱她那个不成器的娘家侄孙。”

楚晏瞬间明白了。太子是要他从女眷这边入手，利用宫宴的机会，接近甚至……影响靖安王妃？目标是那个不成器的侄孙？这绝非易事！靖安王府戒备森严，老王妃更是人老成精，岂是那么容易接近和左右的？

“臣妾……人微言轻，恐难当此任。”他谨慎地回应。

“难？”萧玄璟轻笑一声，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不难的事，何须孤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