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殿的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皇城乃至京城扩散。靖安王府三公子王昶在年关宫宴当日于赌坊闹出人命，并被苦主抬尸堵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大街小巷，成了这个年节最骇人听闻的谈资。靖安王妃当场晕厥被抬回府，王府大门紧闭，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只余下百姓的指指点点和闻风而动的御史们的奏疏。

朝堂之上，风云突变。原本依附靖安王或与皇后一党走得近的官员，此刻噤若寒蝉，人人自危。而一向被压制的清流和太子一系的官员，则趁势而起，弹劾靖安王府纵容子弟、欺压良民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要求严惩王昶、追究靖安王治家不严之罪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皇帝在养心殿内大发雷霆，摔碎了无数珍玩，却难掩颓势。靖安王连夜进宫哭诉，言称遭人构陷，然铁证如山，京兆尹冯大人更是“刚正不阿”，将王昶纵仆行凶、强占民田、赌债累累等劣迹一一呈报，桩桩件件，触目惊心。皇帝纵然有心偏袒，面对汹涌舆情和确凿证据，也只能下旨将王昶收监候审，并申饬靖安王治家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这对盘踞朝堂多年的靖安王势力和皇后一党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虽未伤筋动骨，但颜面尽失，威信大损。

东宫，听雪轩。

外界的天翻地覆，似乎并未过多影响到这里的平静。只是送来的用度越发精致，宫人的态度越发恭谨，甚至连窗台上那盆寒菊，都被人换成了更名贵、开得正艳的红梅。

楚晏坐在窗边，看着那灼灼如火的梅花，心中却无半分暖意。他知道，这看似繁花似锦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靖安王和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太子……将他推至风口浪尖之后，又会如何？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萧玄璟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穿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几分迫人的慵懒。

他手中拎着一个细长的锦盒，随手扔在楚晏面前的桌上。

“赏你的。”

楚晏起身行礼，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心中警惕。

“打开看看。”萧玄璟自顾自地在软榻上坐下，指尖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惫。

楚晏依言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柄带鞘的匕首。匕首不长，造型古朴，鞘身由乌木制成，没有任何装饰，唯有一块小小的、颜色深沉的玄铁镶嵌在鞘口，触手冰凉。他拔出匕首，刃身寒光流转，如一泓秋水，靠近刀柄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古篆——“惊鸿”。

一柄利器。而且是开了刃的、真正的凶器。

楚晏指尖微颤，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刀柄。太子赏他匕首？是何用意？警告？还是……

“宫里不太平，留着防身。”萧玄璟的声音淡淡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总比那支一碰就断的簪子强。”

楚晏猛地抬头，撞上萧玄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知道了！他果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曾试图用簪子自卫！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