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太重,前路漫漫,他注定要独自背负这万里疆域与亿万生民。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坤宁宫的一方天地里,他不再是孤家寡人。
他缓缓闭上眼,将怀中人揽得更紧了些。窗外月色清冷,殿内却春意暗生。
翌日清晨,楚晏醒来时,身侧已空,只余下一点微凉的凹陷和熟悉的龙涎香气。他坐起身,有些怔忡。昨夜似乎睡得格外安稳,依稀记得有温暖的怀抱……
宫人进来伺候梳洗,低声禀报:“陛下卯时便起身去早朝了,吩咐莫要惊扰娘娘安睡。”
楚晏闻言,心中微动。萧玄璟勤政,一向起身极早,但如此特意嘱咐……他看向铜镜中自己略显红润的面色,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唇角。
早朝之上,萧玄璟依旧是那个威仪天成、决策果决的帝王。只是在议及户部关于年后蠲免部分赋税的章程时,他目光掠过下方垂首恭立的臣工,忽然想起了昨夜怀中那人安静的睡颜。
“……准奏。具体细则,着户部与各道巡抚详议,务求实惠及民,不得层层盘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另,宫中用度,亦需再度核减,以为天下表率。”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新帝登基以来,虽厉行节俭,但主动提出核减宫中用度,还是头一遭。唯有深知内情的心腹隐约猜到,这或许与坤宁宫那位不喜奢靡的皇后有关。
退朝后,萧玄璟回到乾清宫。案头已摆上了新沏的茶,温度正好,是他惯常喝的口味,却又似乎比往日更清冽几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在寒风中摇曳的老梅上。
或许,这孤寂的帝王之路,因为有了那么一点意料之外的慰藉,也不再显得那么漫长冰冷了。
而坤宁宫内,楚晏正对着一盆新送来的水仙出神。花瓣洁白,香气清幽。他想起昨夜朦胧中的温暖,想起今早宫人的传话,想起早朝上传来的那道旨意……
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如同这水仙的香气般,悄然沁入心脾。
他知道,他们之间,始于阴谋与胁迫,陷于挣扎与依存,而未来……或许能走向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奢望过的,平淡而真实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