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邻桌忽然传来争执。几个江湖汉子正在威逼个说书老人:“快说!银川刀主究竟什么来路!”
温叙白眸光一冷,却被温霁月按住手背。
说书老人战战兢兢道:“听说...是个白衣少年,刀法如神...”
“放屁!”大汉拍桌,“分明是个女子!有人见过她在河边...”
话音未落,那大汉突然噎住,咽喉上多了根竹筷。余众骇然四顾,只见青衣少年揽着白衣女子翩然下楼,桌上留锭银子。
走出很远,温霁月方轻叹:“你出手太重了。”
“他辱你清誉。”温叙白声音冰冷。
温霁月停下脚步,在巷口暗影里凝视着她:“叙白,你可知我为何定要带你闯荡江湖?”
温叙白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不只有仇恨。”她伸手拂去温叙白肩头落花,“更想让你...学会为自己而活。”
雨丝悄然而落,打湿了二人衣襟。温叙白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忽然很想吻去她睫上雨珠。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慌忙后退半步:“雨大了,回去罢。”
此后月余,她们游遍江南。在西湖泛舟,在虎丘品茗,在寒山寺听钟。温叙白依旧冷面冷口,却会在温霁月咳嗽时默默递上披风,在游人拥挤时悄然护在她身前。
这日在苏州逛绸缎庄,温霁月挑了匹月白云锦,比着温叙白的身量:“做件新袍子可好?”
掌柜赔笑:“公子这般品貌,穿白色更显风采。”
温叙白却指了匹玄色:“这个。”
温霁月微怔,随即了然——玄色耐脏,便于行动。结账时,她悄悄将那匹云锦也包了。
夜宿客栈时,温叙白发现枕边叠着件新裁的白袍,针脚细密,衣领内绣着小小弯月。她抚着那轮月牙,整夜无眠。
次日启程时,温霁月见她仍着旧衫,也不说破。行至荒郊,忽遇暴雨。二人躲进山神庙,生火烘衣。
火光跳跃间,温霁月轻声道:“有件事该告诉你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丐帮送来急件,血莲宗主力潜入江南,似在寻找某件秘宝。”
温叙白展开信笺,神色渐凝:“他们要找的是...玄铁令?”
“传闻玄铁令中藏有绝世武功。”温霁月添了根柴火,“更可怕的是,点苍派有人与血莲宗勾结。”
正说着,庙门轰然倒塌。风雨中站着个蓑衣人,手持判官笔:“温姑娘,别来无恙?”
温霁月叹息:“连你也投了血莲宗。”
蓑衣人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判官笔直点而来。
温叙白刀不出鞘,以鞘代刀迎战。十招过后,蓑衣人踉跄后退:“你...你的武功...”
“滚。”温叙白冷冷道,“告诉你们宗主,再敢来犯,我必亲上总坛。”
蓑衣人狼狈遁走。温霁月望着庙外雨幕:“他是‘铁笔判官’崔钰,当年与父亲齐名。”
“武功平平。”温叙白收刀回鞘。
温霁月摇头:“他未出全力。看来...风雨将至。”
当夜她们宿在野外山洞。温叙白守着洞口,听洞内温霁月呼吸绵长,似是睡了。三更时分,忽闻衣袂破空声,她握刀跃出,却见月色下站着个蒙面人。
“温姑娘可安好?”来人揭下面巾,竟是日间的崔钰。
温叙白刀锋直指其喉:“还敢来?”
“少侠息怒。”崔钰取出个木盒,“这是解余毒的药引。崔某日间是不得已做戏。”
温霁月闻声而出,验过药引后颔首:“有劳崔叔。”
崔钰低声道:“血莲宗联合了点苍派,三日后要在太湖有所行动。丐帮已遣高手前来,望姑娘相助。”说罢匆匆离去。
温叙白蹙眉:“可信?”
“他当年受母亲大恩,应当不假。”温霁月望着太湖方向,“该去会会老朋友了。”
太湖之滨的驿道上,二人扮作寻常旅人。温霁月戴着帷帽,温叙白牵马随行。途经茶棚歇脚时,邻桌几个江湖人正在议论:
“听说昨夜有点苍派弟子在湖边械斗,死了好些人。”
“点苍派不是名门正派吗?”
“什么正派?那些弟子武功诡异,据说还有毒功...”
温叙白指尖轻叩刀鞘。温霁月忽然在桌下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入夜投店,温霁月说要沐浴,让温叙白守在门外。水声淅沥中,忽听她在内轻呼。温叙白不及多想破门而入,却见温霁月好端端站在屏风旁,手中拿着张字条。
“点苍派今夜子时偷袭丐帮分舵。”她将字条凑近烛火,“看来有人想借刀杀人。”
子时的丐帮分舵火光冲天。温叙白潜伏在屋脊上,看着点苍派与丐帮混战。忽然暗器如雨,目标直指角落里的蓝衣人——正是日间茶棚见过的江湖人之一。
她飞身扑救,银川刀舞成光幕。乱战中忽见寒光一闪,点苍派长老的长剑已刺向蓝衣人后心!
电光石火间,温霁月竟从暗处闪出,以玉笛架住长剑。“铛”的一声,玉笛应声而碎,她也踉跄后退。
温叙白目眦欲裂,刀势如疯如狂,瞬间连斩七人。点苍派长老见势不妙,掷出烟幕弹遁走。
扶起温霁月时,她唇边又有血迹。蓝衣人上前拱手:“多谢二位相救。在下丐帮长老,奉命查探点苍派与血莲宗勾结一事。”
回到客栈,温叙白默不作声地为温霁月运功疗伤。真气运转间,忽觉对方经脉空荡,显然白日又动了元气。
“为何冒险?”她声音发涩。
温霁月虚弱一笑:“那长老身上有玄铁令线索,不能死。”
疗伤完毕,温叙白去打热水。回来时见温霁月对着碎玉笛出神,月光照得她侧脸如同透明。
“母亲留下的...”她轻抚断口,“到底还是碎了。”
温叙白从怀中取出个木盒:“赔你。”
盒中是支白玉笛,笛身刻着细密梅纹——这是她当掉玄铁刀鞘换来的。
温霁月怔怔接过,眼中水光浮动:“傻孩子...”
此后数日,二人配合丐帮清查点苍派据点。这夜在丐帮总舵商议行动,温霁月忽然剧烈咳嗽,旧伤复发。温叙白当即告辞,扶她回客栈。
喂过药后,温霁月沉沉睡去。温叙白守在榻边,见她梦中紧蹙眉头,忍不住伸手轻抚。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温霁月忽然睁眼。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叙白...”她轻声唤道,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温叙白猛地抽手,转身走向窗边:“你睡,我守着。”
窗外月明星稀,她抚着银川刀上的梅纹,忽然明白程老爷子那句“至阳药浴”的深意——原来解毒那夜的内息交融,早已在彼此经脉中种下牵绊。
而此刻江南春深,满城飞花如雪,恰似凌云峰上的年年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