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赶到的时候,太医正要离开。
“想跑?”她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怒道,“上次你说要长期服药,怎么服成了这个模样?又是谁的招数,说!”
春笋连忙上前拦住她。
“公主殿下,使不得。其实前些日子小主就……是太医连夜救治才能吊着一条命。如今是真的撑不住了……”
锦瑟眼中的怒意顿时化作了茫然。
太医不愠不火地为她解释:“公主殿下,竹贵人素来受不得寒,落水更是加重了病势,已是时日不多。只是竹贵人不让老夫说与公主殿下。如今寒气直逼心脏,老夫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锦瑟咬紧嘴唇,冲向卧房。
该死!
天天陪在身边,她怎么就没把竹贵人的日益憔悴放在心上?
明明不想再经历失去了。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啊!
卧房内,竹贵人半撑着眼皮躺在床上,表情释然而祥和。
见锦瑟进门,她无神的眼闪了一下,勉强勾了勾唇。
“公主回来了。”
锦瑟望着榻上唇无血色的竹贵人,半个字都挤不出。
她十分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温婉端庄的妇人,这个代替母亲爱护她的妇人,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了。
竹贵人见不得锦瑟的眼眶泛红,伸长手臂勾过锦瑟的手指。
“公主方才去了哪里,同我说说。”
锦瑟赶紧擦干眼角,坐到床沿握住竹贵人的手,回道:“我去了趟御膳房,想着你最近胃口不好,给你挑几样清淡适口的午膳……”
“公主有心了。”竹贵人虚弱的声音仍含着温柔的笑意,“那等麟儿回来,我们一起用午膳吧。”
锦瑟想笑,可是嘴角好沉。
因为已经习惯了三人的时光,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一起用午膳会成为一场奢望。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成了竹贵人的女儿。竹贵人会询问她的近况,为她分析形势,还教她如何生存。
她知道,竹贵人在完成母后的遗愿,替母后爱她。
可是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母后的训诫,竹贵人的关爱,都不会再有了。
不会再有了……
痛苦与悔恨在她的眼眶决了堤。
竹贵人见锦瑟落泪,本想开口安慰,却突然胸闷,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么一咳,锦瑟的眼泪顿时被吓了回去。
看来时间真的不多了。
来不及再等飞雪飞花,锦瑟赶忙唤十八来:“十八!去把麟儿带回来,越快越好!”
“别、咳咳……别去,麟儿考试、咳咳、考试呢……”
“考试我也要把他带过来!”
当初就是因为不懂轻重,才没能见母后最后一面。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试什么时候都能考,但是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再见啊!”
一句话,竹贵人的眼眶也湿了。
她舍不得麟儿,舍不得春笋,也舍不得这个神似皇后娘娘的公主。
这世间令人厌倦。但是她愿意接受。为了这些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可惜大限已至。她不能再多陪他们一会了。
竹贵人不再辩驳,气息逐渐缓和。春笋扶主子躺下,退到一旁。
“别难过,公主。”
竹贵人伸出冰凉的指尖,抹去锦瑟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