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礼貌或儒雅。那是由衷的笑容。
这一刻,锦瑟再一次深深地体会到,她想要的远不止好好活着。
“咳咳!”
一阵苍老的轻咳打断了二人的相视而笑。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是书苑资历最老的先生,王夫子。
锦瑟这才发现自己还拽着严修远的衣袖。
她赶忙松了手,还不忘羞恼地反驳:“王老头,你别胡说!”
王夫子的视线落在严修远微红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捋了捋长髯。
严修远立刻站定,慌慌张张地行了一个作揖礼。
“学生有过,没能及时带公主到南苑报道,还请夫子责罚。”他用一句话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王夫子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幽幽地开口:“恐怕不是你有过,而是公主自己不想去吧。”
严修远刚想回话,王夫子抬手阻止了他。
“老夫了解公主的秉性,你不必为她辩解。”堵住了严修远的话,王夫子慢悠悠地转向锦瑟,“公主,书苑有书苑的规矩,没有及时报道有怠惰学业之嫌,需罚抄书一日。”
前世,锦瑟也是听过这话的。
当时她气得直跺脚,指着王夫子的鼻子就喊:“王老头!你——你这是针对我!”
王夫子本是降国之臣。皇上尊重他的节气,留了他的性命,让他在书苑做了夫子。渐渐地,王夫子欣赏起朝廷清明,开始为皇家做事。第一件,就是入宫做了锦华的先生。
那时锦瑟正是闯祸的年纪,锦华因此天天把她带到身边,上课也是。
她不喜读书,天天玩闹,偶尔会把王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王夫子闹不过她,便日日挖苦。她说不过王夫子,便会想出更多的闹法。
后来锦华学成,王夫子回到了书苑。没人再与她吵架嬉闹,日子突然就无趣起来。所以前世在书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除了听严修远讲他的见闻,还会跑去跟王夫子“勾心斗角”。
哪怕多幼稚的招数,王夫子也会接招。
渺远的思绪慢慢回到现实。
想来,如今在王夫子眼里,她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吧。
见锦瑟久久没有反驳,王夫子反倒有些不适应。
“公主没有意见?还真是难得。”他感慨一句,捋着长髯继续道,“那么,七日后要呈给皇上的文书,就请公主按我写好的草稿,仔细修订一份吧。”
语毕,王夫子也没等锦瑟反应,转身扬长而去。
严修远皱着眉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下了头。
“对不起,公主,都是因为我才……”
“没事。那老头罚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尽管如此,严修远的眼里还是一片愧疚的阴霾。
……怎么像个哄不好的小孩似的。
她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鬼使神差地踮起脚,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那一瞬间,有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锦瑟凝望着他恍惚的眼,笑里掺杂着他人无法体会的苦涩。
“若你偏要愧疚,那以后就多给我讲讲故事吧!我……可喜欢听你给我讲故事了。”
那些有趣的见闻,那个沉柔的声音,曾无数次把她从情绪的漩涡中拯救。
以至于后来的每次崩溃,她还会在红肿的双眼中幻视,他就坐在身侧,用一个个满怀希望和温情的故事,让她愿意再次期待朝阳。
朝阳永远会再来。可是那样平静而美好的日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严修远不会知道此时的锦瑟在想些什么。
他只知道脑海里有很多问号:他何曾给公主讲过故事?公主又是几时喜欢听他讲的?为什么说到这里,她的眼里含着热泪呢?
只是,她的眼泪滴落之时,他知道自己已顾不上其他。
他什么都没问,只重重地道了一个好字。
为了她不必再吞声忍泪。
为了她能始终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