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众人除了几个不会武的此刻都来到了商车前,与瓦剌骑兵形成两相对峙的局面。
骑兵头子扫视着眼前的商队,因为他们看上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狼狈而有些不悦。
畜牲就是畜牲,废物。
眼见商队众人没有反应,他皱眉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交出货物和楚留香!”
看样子,再不说什么估计要出事,虽然说了也不一定有什么用。
商队首领在心里叹了口气,骑马上前,和气笑道:“几位大人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们商队没有叫楚留香的。”
但对面显然不买账。
骑兵头子将目光落到商队中央:“你们也不认识楚留香?”
商队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权衡利弊,一时无人应答。
其实当骑兵头子这么说时他们就已有了猜测,尤其是之前被杜修宴救下的、处理马匹那两人。
刚才杜修宴展现的身手绝非一个普通铁匠所有,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可他们适才经历过生死,生死之交最为难得,自然不会第一时间想着出卖“队友”。
于是一人试探着开口:“大人,商队的确没有什么楚留香,我们也不认识此人。小民斗胆,大人是在何处得知的消息?”
“大胆!凭你们也配这么跟恩赫大人说话!”
骑兵头子身边的一人见恩赫脸色不好,率先呵斥。
他的汉话说得比那位恩赫大人好多了,大概在队伍里起个翻译的作用。
恩赫冷笑,一挥手,身后众人便将箭架了起来。
“全杀了吧。”恩赫淡淡道。
“等等!”商队首领赶忙出声,收敛面上笑意:“我们可以交出货物,但我们真的不认识楚留香,您……”
“废话少说。”恩赫不耐皱眉,“交,或者死。”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笃定了楚留香就在他们商队中,所以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正当商队首领思索着该如何周旋时,这批货物的主人率先坐不住了,钻出商车,急赤白脸。
“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交出货物?你有什么资格把我的货物交出去!”
货物主人本质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等着这批东西赚钱,商队首领说交出货物就是直接损害了他的利益,他当然不干。
“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当时全都自夸武功盖世,我雇你们可是花了真金白银的!你们就这么让人抢到我头上?”
他说的话委实不好听,商队中当下就有人显露出了不满:“阁下意思是我们的命还比不上你的货物?”
“难道不是?”货物主人抖着他一身的横肉,“你们知道这批货物值多少钱吗?像你们这种人,恐怕一辈子也赚不到我这一箱货物!”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赶紧上啊!”货物主人嚷嚷着,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一支羽箭便直直冲他射了过来。
货物主人尚还瞪着他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啪”,羽箭不知被什么轻击,偏了些方向擦着货物主人的耳朵射在了他身后的商车上,力道颇大,车身都碎开了条裂纹。
由此可见,若不是偏的那一下,此刻这支羽箭便会正中他的眉心。
被这种力道的箭射中,估计会死得很难看。
货物主人呆愣愣站着,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肥胖的身材让他全身的肉也跟着抖,显然已经吓破了胆。若非背靠商车,只怕早已瘫坐在地,化成一滩肉泥。
瓦剌那头,恩赫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很显然,羽箭便是出自他手。
见羽箭并未射中目标,他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看向出手之人。
别人也许没看到,但他武功不俗,这点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他的。
见他看过来,那铁匠打扮的人也平静回看他,露出个笑来:“大人,火气何必这么大。”
恩赫眼中迸发出了某种野兽看到猎物的光芒。
“对,对!他就是楚留香!”那货物主人缓了过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便指着那人,也就是杜修宴,道,“刚才面对狼群的时候我看到他出手了!”
“大,大人,我马上把楚留香交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到时候卖货物赚的钱,我们四六分怎么样?不不不,三七!三七!”
之前还十分神气地在那侃侃而谈呢,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货物主人说着跌撞上前欲抓住杜修宴,还不忘招呼其他人:“你们赶紧抓住他啊,把他交出去,我们都不用死了!”
什么人啊!竟然还试图用钱去贿赂。愚蠢!也不想想,他们能要全部的货物,凭什么还要你分一杯羹?
这下,货物主人的嘴脸暴露无遗。
之前一直在商车内观察外面动静的阿刺见货物主人不依不饶,竟是真的要“捉拿”杜修宴,不干了,窜出来就挡在杜修宴面前:“你!刚才他可是救了你的!你怎么恩将仇报!”
“滚,滚开!”
这位商人自然是没能碰到杜修宴的,他甚至连阿刺也没碰到,便被商队首领一个手刀劈在颈后。
“见笑。”劈晕人的商队首领有些抱歉地冲杜修宴笑了笑。
接着,商队首领又转向恩赫众人:“货物就在商车内,大人尽可拿去。但商队中确实没有楚留香,大人多半是弄错了。”
首领这话便是打定主意要把杜修宴护到底了。
“很好。”恩赫懒懒笑着,之前货物主人的丑陋令他很是愉悦,“其他人呢?”
“不如这样吧。”恩赫道,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给你们个机会,指认楚留香把他带到我面前,我就放你们离开,如何?”
恩赫敢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他的实力。
在场多为江湖中人,自然能看出之前那一箭蕴含的威力。
眼前这人武功不俗,至少他们商队中应该没人能对付他,至于楚留香……
谁不知道楚留香从不杀人。
而且,难保楚留香会帮他们,说不定人丢下他们自己跑了呢?
商队众人互相看了看,他们并非一个坚不可摧的团队,他们的情谊要真说也就是同事,但这点情谊,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是。
对付狼群他们可以万众一心,是因为他们知道团结才有生机,如今亦是。
权衡过后,他们很容易想到:
什么啊,牺牲一个楚留香罢了。
怕死是人类的天性,他们本就是为钱来的,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关的人付出性命。
“大人,我们将楚留香交给你,你当真会放我们离开?”
得到恩赫的肯定,商队中有几人当即就看向了杜修宴。
他们审视的目光令阿刺升起一股不适,但他还是坚定站在杜修宴身前:“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刚才不还一起对付狼群吗!”
阿刺的话并没有在他们心中升起什么波澜。又不是多熟,若立场调换,谁说楚留香不会做跟他们一样的选择呢?
他们置若罔闻,依旧向杜修宴走来。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身为一个孩子阿刺此刻还是有些害怕的,但他始终没有退开:“就算他是楚留香,他也一定能带我们安全离开!”
阿刺这么说,也是这么相信的。
“刚才的狼群他也带着我们全身而退了不是么!”
孩子的信任就是这么纯粹而简单。
怎么能让孩子失望呢?
杜修宴轻扯了扯唇角。
其实对面其他人不足为惧,唯一麻烦的也只有恩赫和他身边那四人。
但是商队人心不齐。
——这才最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