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宴叹息：“楚大哥。”
“我在。”
句句有回应的“我在”让杜修宴终于有了丝尚还活着的实感。
随后，庆幸跟着涌上来：还好，那一切不是真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杜修宴情绪慢慢平复，他后知后觉，他现在的行为，好像跟撒娇寻求安慰的小孩没什么两样。那个时候的杜修宴还是有点羞耻心的。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楚大哥，我……”
楚留香察觉到了少年反应迟钝的不自然，没说什么，只含笑看着他，贴心转移话题：“饿了么？”
从昨晚发现狼群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食物下肚，之前神经紧绷着倒也没什么感觉，经楚留香一提，杜修宴这才感到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他的胃也很争气，适时发出抗议，都免了他回答。
楚留香忍俊不禁。从一旁包裹里拿出个烤馍，递到杜修宴面前：“吃吧。”
馍还热着，从手指，一直暖到心底。
杜修宴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打量起现在的情况。
他们此刻应该在一辆马车里，整体布局有些简陋，应该是临时准备的。
他身上盖着的和垫在头下的应该都是楚留香的衣服，胳膊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不太有痛感，杜修宴怀疑楚留香给他上的药物里有些许止痛的成分。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尚在人间。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蝙蝠岛。”回答杜修宴的是外面赶车的人，“不过得先去趟福州稍作休整，顺便跟红袖妹子商量一下，定个完备的计划”
这声音……耳熟啊。
杜修宴探身过去给车门开了道缝。
赶马的人闻声回首：“哟，小宴子，可舍得醒了？”
胡铁花。
“胡大哥，你怎么在这？”
他记得遇到恩赫的时候胡铁花应该还不在，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还有，怎么就突然去蝙蝠岛了？杜修宴感觉自己好像又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怎么会在这？你还好意思问！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三天！整整三天！老臭虫眼睛都熬红了，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
三天，他睡那么久了吗？
“不然你以为？不过你这小子也真够吓人的，当时老臭虫丢下马飞奔过去救你，结果你招呼不打一声就魔怔了似的……”胡铁花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打住，“哎，不说这个了，相比于此……”
胡铁花略带调侃地看向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不错嘛小宴子，几日不见，功力见长啊！”
他拉长了语调学着杜修宴的声音，做作地用单手捂了捂自己的胸：“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杜修宴面无表情：“……胡大哥，你快撞上左边的商车了。”
胡铁花当即转头去瞧。
这一看不打紧：“哎哎哎！”车与车之间果然只差一次相撞。
于是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等终于阻止“事故”发生，胡铁花吁了口气，看向杜修宴：“小宴子，你看到了怎么不早提醒我！”
杜修宴一脸无辜：“我提醒了，但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到。”
胡铁花还想说什么，杜修宴抬手一指前方：“哎，胡大哥看前面，有个土坡！”
胡铁花于是又把头转了回去。
杜修宴趁这时缩回去关了车门。
楚留香看着人一本正经坐回自己身边，眼睛里的狡黠尚未退下，失笑。果然少年心性。
接着，在胡铁花的插科打诨以及楚留香偶尔的补充下，杜修宴大致还原了他昏迷这三天发生的种种。
首先，当然是恩赫几人的去向。那个翻译没有死，只是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和恩赫几人被清风刀客的人看着，连同辉格部的酋长一起带去了科尔沁部。
用胡铁花的话来说，瓦剌的事当然得交给他们的可汗解决。
胡铁花看热闹不嫌事大，很是兴奋：“在得知辉格部的野心后，他们那位可汗当然不会再继续以事不关己的态度高高挂起，毕竟自己手下的人可是看上了自己的位置。”
确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没有哪个掌权者能容忍他人觊觎自己的绝对权力。
“那赈灾银……”
胡铁花道：“据他们那位可汗说，赈灾银的事他不知情，全是辉格部酋长一人所为。”
“谁蠢谁信喽。”胡铁花道，“不过是因为家里着火那可汗慌了着急肃清内部，于是先撇清关系，不想给把柄让我们插手罢了。至于那些银子……已经重铸流通出去的肯定是追不回了。”
楚留香道：“但其它的基本已经被清风刀客控制。”
杜修宴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会，才继续道：“郑大哥的妻女……”
“放心，她们没事。”楚留香道，“她们在我们后面的那辆马车上，等回中原，我自会将他们妥善安置。”
杜修宴闻言抬头，看向楚留香：“我想见见她们。”
楚留香笑：“我以为你会不太愿见她们。”
“我不想逃避。”杜修宴坦言。他不愿推诿责任。
楚留香笑意更甚。
这才是他认识的杜修宴。
哪怕承受压力、遭遇打击后，亦能像蒲苇一样弯曲后复原。将每一次挫折当作成长的养分，而非终点。
所以，他才会被这样的少年人吸引。少年人并非完美，但真实、鲜活、坚韧、热烈。
没人能拒绝一笑朗如千树放的少年。
马车的门开了半扇，胡铁花探出半个脑袋：“哦，对了小宴子，你还有个麻烦在外头，等回到中原入住客栈，你好好跟人解释吧。”
杜修宴不明所以：“麻烦？”
不会是？
不至于吧，那小子跟来了？
胡铁花一脸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杜修宴不由看向楚留香：“楚大哥见过阿刺了吗？”
楚留香从记忆里翻出那个第一时间围到杜修宴身边一脸焦急的孩子，无奈笑了笑：“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是来看过你几次，也都沉默着。”
阿刺不喜欢说话？
杜修宴一时不知道该对此作出什么评价，那之前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一路的是谁？
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骗他闹别扭了吧？
楚留香好笑看着杜修宴变幻的脸色：“怎么，阿宴欺负人小孩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