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掀开帘子走进帐篷的时候，杜修宴正捂着阿刺的嘴“阴测测”地笑：“小朋友，没人教过你吗？干了坏事不要去当事人面前拆穿自己，尤其对方还是个坏人。”
阿刺狠狠打了个寒颤，不由回想起这张脸溅上鲜血的模样。之前在商车中亲眼目睹杜修宴“发疯”，阿刺有点憷他。杜修宴那个状态很难不吓到人。
眼见楚留香掀帘进来，阿刺仿佛抓住了救星：“唔唔！唔唔！”（香帅！救命！）
“别想着楚大哥会帮你，”杜修宴看出了阿刺对自己的那一点点恐惧，笑得更“和颜悦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吧，他承认，逗小孩确实挺好玩的。
“唔唔唔唔唔！”
阿刺挣扎得更为剧烈，脸都快憋红了。
杜修宴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啊”了声一脸无辜地收手：“抱歉，忘了这样你没法说话。”
阿刺摆脱控制，赶紧退了几步远离杜修宴，指着人控诉：“你，你骗人！”
杜修宴双手抱臂站在楚留香身边，闻言一挑眉：“我哪骗人了？”
“你，你刚才骗人小孩……”阿刺说到一半，大约是想到了昕儿后来的笑，默了片刻，话锋一转，“就算你骗她情有可原，那你骗我总是赖不了的吧！”
“还说什么拉了勾就必须做到，”他轻声，咬牙切齿，“骗子！”
“等等！”听到的这里的杜修宴直呼冤枉，“当时拉勾说的是一路上对你的身份保密，这我可没说出去。”
阿刺：“……”
阿刺：“你骗我你是楚留香！”
杜修宴来了个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楚留香？”
阿刺：“……”
气急：“你不是好人！”
杜修宴笑：“你才知道啊小朋友？”
阿刺放弃继续跟他掰扯：“……”
这人油盐不进啊混蛋！他怎么才发现这家伙这么不要脸？楚留香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啊！回想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阿刺愤愤。阿娘告诉过他，只有喜欢才会亲吻对方。所以，他从没见阿娘亲吻那个男人。
杜修宴却是不打算放过他，凑过去笑嘻嘻地：“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们啊？不回你的部落吗？”
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阿刺的眼皮快速跳动了几下，小心翼翼瞟了眼一旁的楚留香，又迅速垂下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一开始，他们告诉我说楚留香在那个商队，我就来了。我没想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只是想找楚留香……”
他还想把“楚留香”诓回苏勒格部的，但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以至于他原本的目的并未达成。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才一直跟着他们。
“说起这个，我倒是差点忘了。”杜修宴放下了抱臂的手，转而用积雪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眯眼，做出个应该能吓到小孩的表情，“你找楚留香到底要做什么？”
杜修宴鲜少有收敛笑意的时候，就阿刺与他相处的几天来说，除了那天“发疯”，就只剩现在了。
常常笑着的人一旦不笑，那种压迫感只会更强烈。
阿刺的心脏跳得极快。仿佛他说出的要是不合杜修宴心意，下一刻那管积雪就会敲到他头上。
怎么办？要说吗？
他看了眼楚留香。
不行，一旦错过，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了！
想着，他面上的犹豫逐渐变得坚定，开口：“你们，能不能先不回中原？”
杜修宴同楚留香对视一眼，问：“为什么？”
阿刺攥紧拳头，狠狠咬了咬牙：“你们能不能……去救救我娘？”
这些天跟着他们，亲眼目睹，阿刺深刻认识到了他们的能力。正因如此，他才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求你们了。”
阿刺说着，竟是要就这么跪下来。
杜修宴抢先一步扶住他：“你要是跪下去，我就不能保证去不去救你娘了啊。”
听到“不救”两个字，阿刺一瞬慌乱，他其实还是有点怕杜修宴，都没多少心思结合上下文理解：“不，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帮他们算计你，你……”
话没说完，阿刺混乱的脑子忽得转过弯来，刚才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救”。
他看向杜修宴：“你……”
大概是杜修宴这人在他这的信任度实在太低，他又看向楚留香。
见楚留香也含笑点头，他才终于是劫后余生一般：“谢，谢谢。”
他哭了。
但他很确信，自己是喜极而泣。
杜修宴最后也没为难他。他就知道，能对小孩说出那么温柔的话来的人，怎么可能真是坏人？
他为自己之前的那一点点恐惧而感到惭愧。他怎么能那么想杜修宴呢？阿娘说过，好坏不能用一件事来评判。杜修宴都救了自己那么多次了！再怎么样也不该被自己一杆子打死。
阿刺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楚留香和杜修宴。
这次的待遇比之前商队里要好，他们多了几顶帐篷，不过由于数量有限，只能几个人睡一顶。
之前杜修宴昏迷着，楚留香和胡铁花就陪他一起睡商车，现在杜修宴醒了，那么自然是帐篷里睡得更舒服一些。
杜修宴拿到的这顶并不大，本来的话，胡铁花一起也不是睡不下，但那家伙宁可去跟别人挤。
他原话是搓着手臂说的：“我可不想半夜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胡铁花都不来，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来。
于是，这顶帐篷最后就只睡了楚留香和杜修宴两个人。
杜修宴不是第一次跟楚留香睡在一起。
这具身体年纪还小时，两人一直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后来年岁渐长，这种时候就少了，只偶尔遇到入住的客栈没有房，他们会凑合一晚。
但明了心意后是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杜修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帐篷里的褥子还是杜修宴之前铺的。只有一床。
草原的夜很冷。
两人再次躺在一起，盖同一床被子。被褥的确是有点小，他们几乎是紧紧挨在一起。